田曦薇抱着李一禾冲出老宅,身后轰隆巨响震得地面发颤。她没回头,咬着牙往前跑,直到脚底踩到碎瓦才停下。李一禾从她肩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
田曦薇攥着那把铜钥匙,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她低头看,钥匙表面刻着细纹,沾着一点暗红痕迹。她没擦,只把它收进贴身口袋,拉起李一禾:“站起来,我们得回去。”
李一禾摇头,眼泪糊了一脸:“姐还在里面!房子塌了!”
“我知道。”田曦薇声音很稳,“但她没死。她让我拿钥匙,不是让我逃命。”
李一禾抓着她衣角不放:“可阿嬷说时辰到了……姐身上全是黑气……”
田曦薇蹲下来,平视她眼睛:“你信不信你姐?”
李一禾抽噎着点头。
“那就跟我走。”田曦薇站起身,拉着她往回走,“她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
废墟前尘土还没散尽,断梁斜插在地,砖瓦堆成小山。田曦薇站在边缘,目光扫过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凹陷。她松开李一禾的手,独自往前迈了一步。
“李一桐!”她喊,声音穿透烟尘,“你要是还活着,就应一声!”
没有回应。
李一禾在后面小声叫:“姐——姐你在哪?”
田曦薇又喊了一遍,这次更大声。喊完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任何细微动静。
风卷着灰掠过耳畔,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她正要再喊,李一禾突然拽她袖子,手指发抖地指向瓦砾堆:“那边……有东西在动!”
田曦薇立刻转头,看见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砖缝里伸出来,指甲断裂,指节扭曲,正一点点扒开压在上面的碎块。
她冲过去,膝盖砸在碎石上也没停,徒手去搬挡路的砖头。李一禾跟上来帮忙,小手拼命推着半截木梁。
“别碰那个!”田曦薇喝止她,自己用肩膀顶开横木,双手抓住那只手腕往外拖。
砖块哗啦塌落,露出半张脸——李一桐闭着眼,嘴唇发紫,脖颈缠着黑气,像绳索勒进皮肉。田曦薇把她上半身拖出来,发现她腰以下还埋在土里。
“水!”田曦薇头也不回地喊。
李一禾手忙脚乱翻背包,掏出半瓶矿泉水递过去。田曦薇拧开盖,小心掰开李一桐的嘴,倒进去一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李一桐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音。
田曦薇凑近听。
“祠堂……地下……”李一桐嘴唇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第九棺……”
田曦薇捏紧她下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一桐睁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田曦薇:“第九棺……在祠堂下面……钥匙能开……”
话没说完,她猛地咳嗽,血沫溅在田曦薇衣领上。
李一禾吓得后退一步,又扑回来抓着姐姐的手:“姐你别说话了!我们送你去医院!”
李一桐没理她,只盯着田曦薇:“带一禾走……别管我……”
田曦薇一把按住她肩膀:“闭嘴。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她转头对李一禾吼:“去找根结实点的木棍!快!”
李一禾跌跌撞撞跑开,在废墟边缘拖来一根房梁残段。田曦薇接过,塞进砖堆缝隙,用全身重量往下压。
木棍吱呀作响,砖块缓缓移开。田曦薇手臂发抖,汗滴进眼睛里也没停。李一禾蹲在旁边,用手刨开松动的土。
终于,李一桐的双腿露了出来。田曦薇弯腰去抱她,刚碰到腰侧,李一桐突然抓住她手腕。
“听我说……”李一桐气若游丝,“祠堂神龛……左数第三块砖……撬开……下去……”
田曦薇点头:“记住了。”
李一桐松开手,头一歪昏了过去。
田曦薇把她背起来,转身要走,李一禾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指着断墙方向:“阿嬷……阿嬷在那里!”
田曦薇抬头,看见陈金枝的残影浮在断墙前,衣衫褴褛,袖口滴血。残影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李一禾哭着喊:“阿嬷说什么?我听不见!”
田曦薇盯着那张无声开合的嘴,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季氏女……未死尽。”
她心头一震,但没表现出来,只沉声说:“走。”
背着李一桐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金枝的残影已经消失,断墙上只余一道焦黑痕迹,像被火烧过。
李一禾边走边抽泣:“阿嬷是不是说还有季家人活着?”
田曦薇没回答,加快脚步。
回到车上,她把李一桐平放在后座,扯下外套垫在她头下。李一禾爬上去,紧紧抱住姐姐,脸贴在她胸口听心跳。
田曦薇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很急。后视镜里,废墟越来越远,最终被树影遮住。
“去哪?”李一禾小声问。
“祠堂。”田曦薇说。
李一禾缩了缩脖子:“可长老会的人还在那儿……”
“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们。”田曦薇踩下油门,“老宅塌了,阵法破了,他们忙着救火都来不及。”
车子拐上青石路,颠簸中李一桐哼了一声,眼皮颤动。田曦薇从后视镜看她:“醒了就别装。”
李一桐缓缓睁眼,声音沙哑:“钥匙呢?”
田曦薇拍了拍口袋:“在这儿。你要的东西我也记住了——祠堂神龛,左数第三块砖。”
李一桐想坐起来,被李一禾按住:“姐你别动!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李一桐喘着气,“田曦薇,你把我背出来干什么?我本该死在那儿。”
田曦薇冷笑:“你妈替你死了一次,你还想浪费?”
李一桐沉默片刻:“第九棺里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李家彻底完蛋的东西。”李一桐咳嗽两声,“也是我妈真正想留给我的东西。”
田曦薇没再问,专心开车。祠堂的黑瓦屋顶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比老宅保存得更完整,飞檐上蹲着石兽,俯视来人。
车子停在祠堂台阶前,田曦薇熄火,转头看后座:“能走吗?”
李一桐撑着座椅起身,腿一软差点跪倒。田曦薇伸手扶她,被她推开。
“不用。”李一桐咬牙站稳,“我自己能行。”
三人走上台阶,祠堂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香烛味。田曦薇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供桌上摆着牌位,最前面一块写着“李门季氏之灵位”。
李一禾小声说:“这是外婆的牌位……”
李一桐没看牌位,径直走向神龛。神龛分三层,摆满祖先牌位。她伸手摸向左数第三块砖,指甲抠进缝隙。
“让开。”田曦薇挤过来,从包里掏出铁片,插进砖缝用力一撬。
砖块松动,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气息涌出,带着腐朽味道。
李一桐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一盏铜灯,灯芯早已干枯。她把灯递给田曦薇:“点着它。”
田曦薇摸出打火机,咔嗒几下才打着火。火苗舔上灯芯,幽绿色火焰腾起,照亮狭窄通道。
“我先下。”田曦薇举着灯,“你在上面等着。”
李一桐摇头:“一起。”
田曦薇瞪她:“你走两步都晃,下去送死?”
“第九棺必须我亲手开。”李一桐抓住她胳膊,“钥匙在我妈棺材里待了这么多年,只有我能碰。”
田曦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一起死。”
她率先钻进洞口,李一桐跟着爬进去,李一禾想跟,被田曦薇按住:“你在上面守着,有人来就喊。”
李一禾眼泪汪汪点头。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铜灯绿光摇曳,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田曦薇在前,李一桐紧跟其后,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田曦薇加快速度,钻出通道,落在实地上。李一桐随后爬出,踉跄几步才站稳。
眼前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九口棺材,呈环形排列。第八口棺材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第九口棺材漆黑如墨,棺盖严丝合缝。
李一桐走向第九棺,手伸进口袋摸钥匙。指尖刚碰到金属,她突然僵住,猛地抬头看向石室角落。
田曦薇顺着她目光看去——那里站着个穿嫁衣的女人,面容模糊,却能看出与李一桐有七分相似。
“妈?”李一桐声音发抖。
女人没动,也没出声,只抬起手,指向第九棺。
李一桐深吸一口气,掏出铜钥匙,插入棺盖锁孔。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摩擦声,棺盖缓缓移开。
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季氏血脉录”。
李一桐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脸色骤变。
田曦薇凑近看,只见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标注着生辰八字和现状。最下面一行写着:“季晚舟,假死脱身,现名李守业妻。”
田曦薇倒吸一口冷气:“李守业的老婆……是你季家的人?”
李一桐手指发抖,继续往后翻。第二页记载着更骇人的内容——季家女子被李家选为祭品的详细名单,包括她母亲,以及……她自己。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季晚舟,站在祠堂前微笑。照片背面写着:“活下去,别报仇——但若你执意复仇,记住,真正的敌人不在祠堂,而在枕边。”
石室外突然传来李一禾的尖叫:“有人来了!好多车!”
田曦薇一把拉起李一桐:“走!”
李一桐却挣开她,快速撕下最后三页塞进衣领,合上册子放回棺内,重新锁好。做完这些,她才跟着田曦薇往通道爬。
爬到一半,上方传来重物撞击声。李一禾的哭喊戛然而止。
田曦薇咒骂一声,加快速度。钻出洞口时,她看见李一禾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祠堂门口站着李守业,脸色阴沉如水。
“把东西交出来。”李守业说。
田曦薇把铜灯塞给李一桐,低声说:“跑。”
李一桐没动,只冷冷看着李守业:“你老婆知道你来这儿吗?”
李守业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李一桐笑了,嘴角还带着血迹:“季晚舟。你枕边人。她没告诉你,她姓季吗?”
李守业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