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业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李一桐,嘴唇发白。
田曦薇趁机往前一步,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那把从老宅带出来的刀。她没拔出来,只用指节抵住刀柄,身体微微侧向李一桐的方向。
李一桐没看她,也没看李守业,只低头整理衣领。她的手指沾着血,动作却很稳。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三页纸从里面滑落,轻飘飘掉在祠堂青砖地上。
纸页刚触地,就自己烧了起来。火苗是暗红色的,不冒烟,也不出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火光照亮李守业的脸,也照亮他身后那些穿黑衣的守卫。
“第九棺非终局,生祭尚缺一人。”焦痕浮现在灰烬上,字迹歪斜,像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李一禾被按在地上,突然不哭了。她抬头看着那些字,小声说:“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她。
梁上传来低泣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陈金枝的残影浮在横梁上,袖口还在滴血,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田曦薇猛地抽出刀,反手架在最近那个守卫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那人不敢动。
“放人。”她说。
守卫没动,眼睛看向李守业。
李守业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活着离开。”
李一桐笑了,嘴角裂开一点,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你老婆没告诉你,她姓季吗?”
李守业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踩到地上那些灰烬。
“季晚舟二十年前就死了。”他说,“葬礼是我亲手办的。”
“棺材是空的。”李一桐说,“你娶的是个活人,不是牌位。”
李守业的手开始抖。他弯腰捡起拐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田曦薇的刀往前送了半寸,守卫的脖子渗出血珠。她没看李守业,只盯着李一桐:“走不走?”
李一桐摇头:“不走。”
田曦薇骂了一句,但没松手。她知道李一桐打定主意的事,谁也拦不住。
李守业突然转身,对身后的守卫吼:“把她拿下!”
守卫往前冲,田曦薇的刀立刻划破守卫脖子。血喷出来,溅在她手臂上。她没躲,反而把刀横在守卫喉结上:“再动一步,他死。”
守卫停下,但没退。他们人多,不怕耗。
李一桐趁这个空档,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灰烬。她把灰捏在手里,走到供桌前,把灰撒在香炉里。
香炉里的香突然自己燃起来,火苗蹿得老高,映得整个祠堂忽明忽暗。
李守业后退一步,撞到门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让你看看你老婆干的好事。”李一桐说,“季家的女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祭品。”
梁上的哭声突然变大,陈金枝的残影往下飘,停在李一桐身边。她抬起手,指向李一禾。
李一禾缩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阿嬷……你在说什么?”
陈金枝的嘴动了动,这次田曦薇听清了:“生祭最后一个,是她。”
李一禾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按着她的两个守卫一时没按住,被她挣脱开。她爬起来就往李一桐那边跑。
田曦薇一把拽住她,塞到自己身后:“别乱动!”
李守业盯着李一禾,眼神变了。他不再看李一桐,也不看田曦薇,只盯着李一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女。
“原来如此。”他说,“难怪她一直不肯签字。”
李一桐冷笑:“你以为季晚舟真会帮你吞掉季家的遗产?她是在等最后一个人凑齐。”
李守业没说话,但呼吸变得很重。他握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田曦薇的刀还架在守卫脖子上,但她已经开始往后退。她知道李守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全身而退。
“我们走。”她低声对李一桐说。
李一桐没动。她看着李守业,一字一句地说:“你老婆没死,我母亲也没死透。她们都在等这一天——等你亲手把最后一个祭品送上祭坛。”
李守业突然暴怒,举起拐杖朝李一桐砸过去。田曦薇推开李一禾,扑上去挡在李一桐前面。拐杖砸在她肩膀上,骨头发出闷响。
她没叫疼,反而抓住拐杖另一头,用力一拽。李守业没站稳,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田曦薇趁机把刀抵在他喉咙上:“别动。”
李守业喘着气,眼睛通红:“你们逃不掉的。整个镇子都是李家的人。”
“那就试试看。”田曦薇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的刀快。”
李一桐这时候才动。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香炉,狠狠砸在地上。香灰四散,火星溅到牌位上,最前面那块“李门季氏之灵位”突然裂开一道缝。
梁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金枝的残影消失了。
祠堂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人喊话的声音。田曦薇知道,是长老会的人到了。
“走!”她拽着李一桐往后门跑。
李一禾跟在后面,边跑边哭:“姐!阿嬷说我是最后一个!我不想死!”
李一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她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田曦薇拉着她们穿过后院,翻过矮墙,跳进隔壁废弃的院子。她肩膀疼得厉害,但手没松。
“去哪?”李一禾问。
“找周砚清。”田曦薇说,“他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李一桐皱眉:“他不会帮我们。”
“他会。”田曦薇说,“他喜欢我,也怕我死。”
李一禾抽噎着:“可我们没车……”
“有。”田曦薇指着巷子口,“我藏了一辆摩托车。”
三人跑到巷子口,果然有辆旧摩托靠在墙边。田曦薇把李一桐推上后座,自己跨上去发动引擎。
李一禾挤在中间,双手紧紧抓着田曦薇的衣服。
引擎轰鸣,车子冲上街道。后视镜里,祠堂方向火光冲天,人影晃动。
田曦薇没回头,只问:“周砚清住哪?”
李一桐报了个地址。
车子拐进小巷,颠簸中李一桐突然说:“对不起。”
田曦薇没应声。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李一桐说,“你本可以全身而退。”
田曦薇冷笑:“现在说这个?晚了。”
李一禾小声插嘴:“田姐姐,你会丢下我们吗?”
田曦薇沉默几秒,说:“不会。”
车子驶出镇子,上了公路。夜色浓重,路灯稀疏。田曦薇开得很快,风刮在脸上生疼。
李一桐靠在她背上,声音很轻:“你知道第九棺里还有什么吗?”
“什么?”
“一份名单。”李一桐说,“所有参与过献祭的人,一个不落。”
田曦薇握紧车把:“包括李守业?”
“包括他老婆。”李一桐说,“季晚舟。”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路边。田曦薇摘下头盔,转头看李一桐:“你早知道?”
李一桐点头:“我妈留下的。”
田曦薇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啊,你连我都算计。”
李一桐没否认。
李一禾在中间小声说:“那我们现在去找周教授,是要他帮我们对付舅妈吗?”
田曦薇重新戴上头盔,发动车子:“不,是让他帮我们活到明天。”
车子再次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后座上,李一桐悄悄把手伸进衣领,摸到剩下那三页纸的边角。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田曦薇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动作,没戳破。
路还很长,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