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曦薇把李一禾轻轻放下来,让她靠在断墙后头。李一禾嘴唇发抖,眼睛红肿,却没再哭出声。田曦薇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低声说:“别怕,姐姐不会丢下我们。”
李一禾抓住她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骗我。”
田曦薇没抽手,只说:“我没骗你。她刚才爬出来了,我看见了。”
李一禾摇头,眼泪又涌出来:“那她为什么不动?”
田曦薇没回答,转头看向周砚清那边。他正指挥人拿铁锹和镐头,围着塌陷的坑口清理碎石。有人问要不要调挖掘机,他说不行,怕震塌暗道。田曦薇听得分明,心里一紧——原来底下真有路。
她回头对李一禾说:“你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
李一禾死死拽住她衣角:“我不让你去!”
田曦薇掰开她的手指,塞给她一把铜钱:“攥紧了,谁靠近你就往谁脚边扔。记住了,别出声,别露头。”
李一禾咬着嘴唇点头,手心攥得发白。
田曦薇猫着腰,贴着废墟边缘绕到断墙另一侧。地上有拖痕,混着血迹和泥,一路延伸到墙根。她蹲下,手指蹭过地面,沾了一层湿土。再往前,是几枚散落的铜钱,边缘带血,排列凌乱,像是被人挣扎时甩出来的。
她顺着痕迹扒开碎石,动作很轻,怕惊动那边的人。石头挪开一半,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斜向下,仅容一人钻入。洞口边缘有抓痕,很深,指甲断裂的碎屑嵌在砖缝里。
田曦薇从包里摸出手电,光束照进去,洞壁潮湿,布满符文刻痕。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洞内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没多远,手电光照到前方地面有东西——半张纸,烧焦了边角,被压在一块青砖下。她伸手抽出,纸页脆薄,墨迹模糊,但还能辨认:“承咒者可换命”。
她心头一跳,翻过纸背,指腹蹭到一处凸起。凑近看,是个指印,干涸发黑,形状细小,像老人留下的。
她没停顿,继续往前爬。洞道渐宽,能勉强蹲着走。前方隐约有光,不是手电那种冷白,而是幽幽的红,像烛火摇曳。她关掉手电,贴着墙挪过去。
拐角处,有个小室,四壁无窗,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三支红烛。烛光映着墙上挂的画像——陈金枝,年轻时的模样,眉眼低垂,手里捏着一串铜钱。
桌前地上,趴着个人,长发散乱,衣衫破烂,背上全是血痕。田曦薇冲过去,把人翻过来——是李一桐。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田曦薇拍她脸:“醒醒!李一桐!”
李一桐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走……”
田曦薇没理,把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架起来。李一桐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全靠田曦薇撑着。刚迈出一步,李一桐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别……带她进来……”李一桐声音沙哑,“阵……没破……”
田曦薇咬牙:“闭嘴,省点力气。”
李一桐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本染血的日记,封面被血浸透,边角卷起。她塞进田曦薇手里:“……后面……有字……外婆写的……替魂录……完整版……”
田曦薇接过来,没翻开,直接塞进背包。她拖着李一桐往回走,每一步都吃力。李一桐腿脚不听使唤,几次差点摔倒,全靠田曦薇硬撑。
快到洞口时,李一桐突然停下,挣开田曦薇的手,转身往回走。
田曦薇一把拽住她:“你疯了?”
李一桐回头,眼神清醒得吓人:“周砚清在找暗道入口。他不知道我们在里面。我可以引开他。”
田曦薇气得发抖:“你拿什么引?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李一桐扯了扯嘴角,从袖口抽出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七枚铜钱,铜钱表面刻着生辰八字——全是李家人的。
“这是阿嬷给我的。”李一桐说,“她说,绑在手腕上,能骗过阴差。”
田曦薇盯着那串铜钱,突然想起纸背上的指印。她一把抓住李一桐的手腕:“那指印是她的?她教你这么做的?”
李一桐没否认:“她知道周砚清会来。也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田曦薇松开手,退后一步:“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拿我当诱饵?”
李一桐摇头:“没计划。我只是……信你会来。”
田曦薇没说话,转身往洞口走。李一桐跟在后面,脚步虚浮,但没停下。
两人钻出洞口,田曦薇先把李一桐藏到断墙后,才去接李一禾。李一禾看见姐姐,扑过去抱住,哭得喘不上气。李一桐拍她背,声音很轻:“没事了,我在。”
田曦薇蹲在旁边,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李一桐接过,没喝,先喂给妹妹。李一禾喝了几口,抬头看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李一桐摸她头发:“好。”
田曦薇插话:“回不去。周砚清堵在外面。”
李一桐把水壶还给她:“我知道。所以我得出去。”
田曦薇皱眉:“你还想用那串铜钱?”
李一桐点头:“他要的是我。我出去,你们才有机会走。”
田曦薇冷笑:“你当他是傻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会放你走?”
李一桐没反驳,只说:“我不出去,你们也走不了。他在等动静。”
田曦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行,你去。我带着你妹妹从另一边绕出去。”
李一桐拉住她袖子:“别耍花样。”
田曦薇甩开她手:“你管好你自己。”
她弯腰背起李一禾,对李一桐说:“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不管你死活,直接带她走。”
李一桐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断墙上划了道痕。田曦薇背着李一禾,贴着墙根往废墟深处走。李一桐看着她们背影消失,才转身朝周砚清的方向走去。
她故意踢翻一块石头,发出声响。那边立刻有人喊:“有动静!东边!”
周砚清快步走过来,手电光扫过断墙。李一桐站在光里,没躲,抬手遮了下眼睛。
周砚清眯起眼:“李一桐?你还活着?”
李一桐放下手,直视他:“你很失望?”
周砚清笑了:“不,我很高兴。省得我挖地三尺。”
他挥手让人围上来,自己慢慢走近:“嫁衣的怨气没吞了你?”
李一桐抬起手腕,红绳铜钱在光下晃了晃:“它认主。”
周砚清脸色变了:“陈金枝给你的?”
李一桐没答,反问:“长老会真信你能完成仪式?”
周砚清眼神阴沉:“你不用挑拨。他们只要结果。”
李一桐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周砚清没动:“你说什么?”
李一桐又走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外婆改的阵法,不是让季家血脉承咒——是让执行者替死。”
周砚清猛地后退,撞到身后的人。他盯着李一桐手腕上的铜钱,声音发颤:“不可能……契约上写的是祭品……”
李一桐笑了一下:“契约是你家保管的,字是你家写的。可阵法,是我外婆布的。”
周砚清脸色煞白,突然大吼:“拿下她!现在!”
手下扑上来,李一桐没反抗,任他们按住肩膀。周砚清上前,一把扯下她手腕上的红绳,铜钱哗啦散落一地。他捡起一枚,对着光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一桐轻声说:“晚了。”
周砚清抬头,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他转头看,一辆车冲进废墟,车灯刺眼。车门打开,田曦薇跳下来,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直播开始了,教授。”田曦薇喊,“观众都在等你解释,什么叫‘契约执行者’。”
周砚清僵在原地,手下也愣住。没人敢动。
田曦薇走近,弯腰捡起一枚铜钱,塞回李一桐手里:“走吧,该回家了。”
李一桐握紧铜钱,回头看了一眼周砚清。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里的铜钱捏得变形。
田曦薇扶着李一桐往车边走,李一禾从后座探出头,伸手拉姐姐。三人上车,引擎轰鸣,车子调头驶离废墟。
后视镜里,周砚清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一禾趴在车窗上,小声问:“姐,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李一桐靠着座椅,闭上眼:“能。”
田曦薇握着方向盘,没说话。车开出去很远,她才开口:“那串铜钱,真是阿嬷给你的?”
李一桐没睁眼:“嗯。”
田曦薇又问:“她还活着?”
李一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田曦薇没再问,专心开车。天边泛起鱼肚白,路两旁的树影渐渐清晰。李一禾靠在姐姐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李一桐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谢谢你回来找我。”
田曦薇目视前方:“下次别自作主张。”
李一桐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镇外,一条通向老宅。田曦薇踩了刹车,转头问:“走哪边?”
李一桐看着两条路,沉默片刻,说:“回老宅。”
田曦薇挑眉:“确定?”
李一桐点头:“该结束了。”
田曦薇没废话,挂挡,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向老宅方向。晨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