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镇魂司废墟外，田曦薇熄了火，没急着开门。李一桐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半枚青铜钥匙，指节发白。后座的李一禾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窗外断墙残瓦。
“你确定要现在下去？”田曦薇问。
“陈金枝给的钥匙，周砚清知道我们会来。”李一桐推开车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田曦薇没再劝，拎起背包跟上。三人踩着碎石走到废墟中央，地面塌陷出一个洞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洞里黑漆漆，一股凉气往上冒。
李一桐蹲下，把两半钥匙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她伸手探进洞口，摸索片刻，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我走前面。”田曦薇打着手电，率先迈步。
台阶陡，每一步都得踩稳。李一桐拉着妹妹跟在后面，手电光晃在墙上，照出斑驳刻痕，全是符文，密密麻麻排到尽头。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带出白雾。
到底部，是个方形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棺，棺盖未合，露出半截红布。布料鲜亮，像刚铺上去不久。
田曦薇走近，铜钱从包里滑出来，在棺材四周撒了一圈。铜钱落地无声，贴在地上不动。
“禁制还在。”她说。
李一桐没管那些铜钱，直接走到棺前，伸手掀开红布。底下是一件嫁衣，大红缎面，绣着繁复图腾——季氏家徽，盘龙绕凤，针脚细密。嫁衣旁边躺着一本皮面日记，边角染血，纸页粘连。
田曦薇凑近看：“这是你外婆的？”
“嗯。”李一桐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她死前一个月写的。”
李一禾站在姐姐身后，小声问：“里面写了什么？”
“写她怎么被逼上花轿，怎么看着自己女儿被选为祭品。”李一桐声音很平，“也写了她怎么偷偷改了阵法，把反噬留给了下一代。”
田曦薇皱眉：“所以你妈……”
“是我妈自愿替我上的轿。”李一桐合上日记，“外婆在最后一页说，季家血脉若承咒，可逆转阵法。她把机会留给了我。”
田曦薇没说话，伸手去碰嫁衣。指尖刚触到布料，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往后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李一桐立刻回头：“别碰！”
田曦薇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李一桐冲过去扶住她，一手按在她后颈，低声念咒。那是小时候外婆教她的安魂调，音节短促，带着古韵。
田曦薇身体渐渐不抖了，但眼神还是空的，直勾勾盯着棺材方向。
李一桐继续念，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田曦薇眼皮眨了两下，突然抬手，指向棺材对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蒙灰，映不出人影。
李一桐停下咒文，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镜面忽然一亮，浮现出一张脸——周砚清，嘴角带笑，眼神冰冷。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镜中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正好赶上仪式收尾。”
李一桐把田曦薇交给妹妹扶着，自己走到镜前：“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从田曦薇第一次直播‘李宅鬼娶亲’开始。”周砚清语气轻松，“我知道她会查，也知道你会回来。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刚好能撬开这口棺材。”
李一桐没接话，低头看嫁衣。袖口内衬有凸起，她用指甲挑开线头，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是她自己的。
“第九祭品。”镜中周砚清笑出声，“你以为陈金枝真帮你？她只是按我的指令行事。长老会早就不信李守业那套温和手段了，他们要的是彻底终结季氏血脉。”
李一桐攥紧纸条：“你不是民俗教授？”
“我是初代契约执行者。”周砚清推了推镜中的眼镜，“当年季家女子献祭，换李家百年富贵，契约由我家族保管。每一代都要有人监督仪式完成，否则反噬会毁掉整个宗族。”
田曦薇缓过神，挣开李一禾的手，走到李一桐身边：“所以你利用我接近她？”
“你太好用了。”周砚清语气带点惋惜，“胆子大，脑子活，还自带观众。你拍的每一段视频，都在帮我筛选合适的闯入者。”
李一桐把纸条塞进兜里，抬头看镜：“仪式还没完，对吧？”
“差最后一步。”周砚清笑容扩大，“你自愿站在这里，触碰嫁衣，承接怨念——这才是真正的引魂局。田曦薇被侵体，只是开胃菜。”
李一桐转身，一把将田曦薇拉到身后：“我不碰，她就不会被侵？”
“晚了。”周砚清摇头，“从你翻开日记那一刻，局就启动了。现在，要么你完成仪式，要么她替你疯一辈子。”
田曦薇想往前冲，被李一桐死死拽住。
“放她走。”李一桐说，“我留下。”
“姐！”李一禾扑过来抱住她胳膊，“不行！”
“你带她出去。”李一桐掰开妹妹的手，塞给田曦薇，“走侧门，别回头。”
田曦薇没动：“你疯了？他要的是你命！”
“我知道。”李一桐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割破手指，血滴在嫁衣上，“但我不能让你替我疯。”
血渗进布料，图腾纹路泛出微光。镜中周砚清表情变了，笑意收起：“你在干什么？”
李一桐没理他，继续念咒，这次是完整的安魂调，音节悠长，带着回响。嫁衣上的光越来越亮，顺着血迹蔓延，爬满整件衣服。
田曦薇突然觉得身上一轻，那种被拽住的感觉消失了。她瞪大眼：“你把怨念转到自己身上了？”
“嗯。”李一桐声音有点抖，但站得笔直，“外婆留的后手，不止是反噬，还有转移。”
镜中周砚清脸色阴沉：“你根本不懂这个阵法的代价！”
“我懂。”李一桐看向镜子，“代价是我的命，换她们活着。”
她话音刚落，嫁衣猛地腾空，悬在半空，红光大盛。铜镜嗡嗡震动，镜面裂开细纹。周砚清的身影扭曲变形，最后消失不见。
石室开始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田曦薇拽着李一禾往台阶跑，回头喊：“李一桐！快走！”
李一桐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嫁衣缓缓飘向自己。红光笼罩她全身，皮肤下浮现出和图腾一样的纹路。
“走！”她吼了一声。
田曦薇咬牙，拖着李一禾往上爬。台阶剧烈晃动，碎石砸在肩上。快到洞口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田曦薇没敢回头，硬拉着李一禾冲出地面。天刚蒙蒙亮，风刮在脸上生疼。她瘫坐在地上喘气，李一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呢？”李一禾抓着她衣角，“姐没出来！”
田曦薇爬起来，想回去，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个深坑。坑底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田曦薇抱起李一禾躲到断墙后，屏住呼吸。
车停在废墟外，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正是周砚清。他脸色铁青，快步走到塌陷处，低头看了眼，冷笑：“以为这样就能逃？”
他身后的人问：“现在怎么办？”
“挖。”周砚清脱掉外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田曦薇捂住李一禾的嘴，手指冰凉。李一禾眼泪止不住，却不敢出声。
周砚清蹲在坑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半天没听见回响。他站起身，拍拍手：“通知长老会，重启最终仪式——这次，我要亲手送她上路。”
田曦薇抱着李一禾，慢慢往后挪。李一禾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不会死的，对不对？”
田曦薇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废墟另一头，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扒住断墙边缘，指甲断裂，指节发白。那只手撑了一会儿，慢慢松开，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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