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桐的手还按在妹妹背上,没松开。李一禾的呼吸很轻,但确实活着。田曦薇站在一旁,低头看自己手背,那道疤颜色淡得快看不见了。祠堂里安静得很,连风声都听不到。
陈金枝蹲在轿子残片旁边,手指拨弄着那些碎木头。她动作慢,像是在找什么。李守业瘫在地上,眼睛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李一桐扶着妹妹站起来,走到陈金枝身边:“你刚才做了什么?”
陈金枝没抬头,从碎片堆里捡起一张纸灰。纸灰边缘焦黑,中间却有一角没烧透,隐约能看出符文轮廓。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灰屑掉下来,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纹路。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她说。
田曦薇凑近看:“还能复原?”
“不是复原。”陈金枝把纸灰翻过来,“它自己在拼。”
李一桐伸手要接,陈金枝没给,反而攥紧了拳头。纸灰从她指缝里漏出来,飘到地上,被风吹着打了个转,又聚成一小团。那团灰慢慢浮起来,悬在半空,符文一角越来越清晰。
李守业突然笑出声,声音沙哑:“你们以为撕了纸就完了?长老会早就料到这一天。”
陈金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闭嘴。”
李守业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还在笑:“你背叛他们,他们会先杀你。”
陈金枝没理他,转身朝祠堂后门走。李一桐拉着妹妹跟上去,田曦薇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李守业躺在地上,没人管他。
后门通向老宅西院,平时锁着,只有陈金枝有钥匙。她推开门,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角落有个地窖入口,木板盖着,铁链锈得发红。
“第八口棺材在下面。”她说。
李一桐皱眉:“之前只说七口。”
“第八口是备用的。”陈金枝蹲下身,从袖子里滑出半枚青铜钥匙,“本来该在仪式结束时烧掉,但我藏起来了。”
田曦薇蹲在她旁边:“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你们赢了前半场。”陈金枝把钥匙放在地上,“后半场,得靠你们自己。”
李一桐捡起钥匙,金属冰凉,边缘有磨损痕迹。她问:“下面有什么?”
“真相。”陈金枝站起身,“还有长老会真正想要的东西。”
李一禾扯了扯姐姐袖子:“姐,我不想下去。”
李一桐摸了摸她头发:“你留在上面,我和田曦薇去。”
田曦薇摇头:“不行,共生咒虽然淡了,但没断干净。你下去,我得跟着。”
李一桐没争,把妹妹拉到墙边坐下:“在这等我们,别乱跑。”
李一禾点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陈金枝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回走:“我去前面盯着李守业,给你们争取时间。”
田曦薇等她走远,才低声说:“你觉得她可信?”
“不可信。”李一桐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但她没必要这时候骗我们。”
铁链一拽就断,木板底下黑洞洞,一股霉味冲上来。田曦薇从包里掏出手电,光束照下去,台阶湿滑,墙壁上全是青苔。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下到底,是个不大的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棺材,没上锁,棺盖斜着,露出一条缝。
田曦薇用手电照过去,棺材里没人,只铺着一层红布,布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写着《季氏血脉录》。
李一桐走过去,伸手要拿,田曦薇拦住她:“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铜钱,在棺材四周撒了一圈,铜钱落地没响,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田曦薇皱眉:“有禁制。”
李一桐直接伸手把册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纸页发黄,字迹褪色,但还能看清。开头一行写着:“季氏女血可启轮回,七代之内,魂归故土。”
田曦薇凑过来看:“季氏?不是李家吗?”
“我外婆姓季。”李一桐翻到下一页,“这里写,李家最初靠季家女子献祭起家,后来改姓吞产,但血脉还在。”
田曦薇指着一行小字:“‘承咒者若为季氏后裔,可逆转阵法,反噬施术者’——你外婆是季家人,你妈是,你也是。”
李一桐合上册子:“所以他们选我上轿,不是因为我妹妹,是因为我。”
田曦薇点头:“你自愿上轿,仪式才能被你反控。他们算准了你会为了妹妹答应。”
李一桐把册子塞进怀里:“但他们没算到陈金枝会松手。”
田曦薇踢了踢棺材边的铜钱,铜钱纹丝不动:“现在怎么办?长老会知道我们找到这个,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李一桐转身往台阶走:“那就赶在他们动手前,先找到他们。”
田曦薇跟上来:“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李一桐爬上台阶,“但陈金枝知道。”
两人回到地面,李一禾还坐在墙边,头一点一点打瞌睡。田曦薇过去拍醒她:“别睡,我们得走了。”
李一桐环顾院子,没看见陈金枝。她走到前院,祠堂门开着,里面空荡荡,李守业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血迹。
田曦薇也看到了:“他跑了?”
“不是跑。”李一桐蹲下,用手指沾了点血,搓了搓,“血还是温的,刚被人拖走。”
李一禾揉着眼睛走过来:“阿嬷呢?”
没人回答她。祠堂供桌底下露出一角布料,深灰色,和陈金枝衣服一样。李一桐走过去,掀开供桌,陈金枝躺在地上,额头有血,手里攥着一张纸。
田曦薇把她扶起来:“醒醒!”
陈金枝咳嗽两声,睁开眼,把纸塞给李一桐:“名单……长老会的人……都在这。”
李一桐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最上面三个字加粗——周砚清。
田曦薇倒吸一口气:“她老师?”
李一桐盯着那三个字:“难怪他总劝你别查。”
陈金枝撑着供桌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另半枚青铜钥匙,和李一桐手里那半正好能拼成完整一把:“地窖棺材只是引子,真正的阵眼在镇魂司旧址地下。你们得去那里,才能彻底断了他们的根。”
李一禾抓着姐姐胳膊:“姐,我怕。”
李一桐抱了抱她:“不怕,我们一起去。”
田曦薇看着陈金枝:“你呢?”
“我得留下。”陈金枝抹了把额头的血,“有人得拖住他们。”
田曦薇张嘴想说什么,陈金枝摆摆手:“别废话,快走。”
三人刚出院子,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田曦薇拽着李一桐往侧门跑:“他们来了!”
李一桐回头看了眼祠堂,陈金枝站在门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她没动,也没喊,只是静静看着她们跑远。
车子停在大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穿着黑西装,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周砚清推了推眼镜,看着祠堂方向,嘴角扯了扯:“跑得真快。”
他身后的人问:“追吗?”
“不用。”周砚清转身往车里走,“她们会自己送上门——镇魂司底下,可是她们外婆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