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桐蹲在陈金枝的尸体旁，手指轻轻合上她的眼睛。田曦薇握着那半块玉佩，盯着李守业离开的方向，呼吸急促。

“走。”李一桐站起来，把布片从口袋里拿出来，“阿嬷给我们的东西，不只是线索。”

田曦薇跟上她：“祠堂后墙的排水口，现在去？”

“对。”李一桐脚步没停，“周教授在外头接应，我们得快。”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正厅，避开巡逻的人。祠堂后墙根下有个半人高的铁栅栏，底下是条窄沟，通向地底。

田曦薇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能钻进去。”

李一桐把布片递给她：“你拿着，我先下去。”

田曦薇没接：“一起。”

李一桐看了她一眼，没再争。两人侧身挤进排水口，沿着湿滑的石壁往下爬。空气越来越闷，脚下传来滴水声。

爬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挂着新锁，和陈金枝给的铜钥匙不匹配。

田曦薇摸了摸锁眼：“李守业换过了。”

李一桐把布片贴在锁面上，低声念了句什么。锁芯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田曦薇愣住：“你什么时候会这个？”

“不会。”李一桐推开门，“是布片自己动的。”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墙壁上有油灯，火苗静止不动。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扣在地上。四周墙壁刻满符文，地面用朱砂画着图案。

田曦薇走近铜镜：“阿嬷说砸了它，阵法就破。”

李一桐没动：“等等。”

她蹲下来，手指抚过地面的朱砂纹路。纹路连成七个点，排列方式很熟悉。

“北斗七星。”田曦薇也看出来了，“但为什么是倒着的？”

李一桐站起身，走向石室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全是照片。

她拿起一张，手抖了一下。

照片上是她妹妹，穿着红肚兜，站在老宅院子里笑。背景是十年前的老槐树，树还没被砍。

田曦薇凑过来：“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失踪前一天。”李一桐翻看其他照片，每一张都是妹妹，不同角度，不同表情，有些甚至是在睡梦中偷拍的。

田曦薇皱眉：“谁拍的？”

李一桐没回答。她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画着祖坟结构图，标注了一个位置：侧棺。

“血月当夜，撬开祖坟侧棺。”李一桐念出皮卷上的字，“今晚就是血月。”

田曦薇抬头看她：“现在去？”

“必须去。”李一桐收起皮卷，“表妹还在等我们。”

两人原路返回，从排水口爬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颜色发红。周砚清蹲在墙角，看见她们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

“找到线索了。”田曦薇说，“要去祖坟。”

周砚清脸色变了：“现在？李守业肯定派人盯着。”

“所以我们得分头走。”李一桐说，“你去前院闹点动静，引开人。”

周砚清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十分钟。”

他转身跑开。田曦薇看着他的背影：“你觉得玉佩的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一桐拉住她，“走。”

两人绕到后山，避开主路，从林子穿过去。祖坟在半山腰，青石砌成，碑文模糊不清。侧边有个小棺位，被杂草盖住。

田曦薇拨开草，露出棺盖边缘：“就是这个。”

李一桐从包里拿出工具，两人合力撬开棺盖。棺内没有尸骨，只有一层厚厚的纸——全是妹妹的照片，铺满了整个棺底。

田曦薇踩上去，脚下一空。地面塌陷，她整个人往下坠。李一桐伸手没抓住，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是另一个空间。七具骸骨围成一圈，每具都缠着红绳，绳子另一端连向中央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字：守业生辰。

田曦薇从地上爬起来：“李守业的生日？”

李一桐没说话。她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石面，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李一桐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妹妹。

田曦薇凑过来，脸色发白：“不可能……她失踪十年了。”

李一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田曦薇伸手想抢手机：“别接！”

李一桐躲开她的手，直接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很轻，但很清晰。接着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救我……”

李一桐的手抖得厉害：“你在哪？”

“地窖……镜子后面……”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要把我缝进嫁衣……”

电话突然断了。李一桐再打过去，提示音说号码不存在。

田曦薇抓住她胳膊：“那是陷阱！李守业在耍我们！”

李一桐摇头：“声音是真的。”

“活人怎么可能从地下打电话？”田曦薇急了，“你冷静点！”

李一桐挣开她的手，走向最近的一具骸骨。红绳缠得很紧，勒进骨头里。她用力扯断一根，绳子断口处渗出暗红色液体。

田曦薇倒吸一口气：“这绳子……是活的？”

李一桐没回答。她继续扯断其他骸骨上的红绳，每断一根，石碑上的字就暗一分。等七根全断，石碑彻底变黑，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掉出一张纸条。李一桐捡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子时三刻，魂归本位。

田曦薇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李一桐把纸条攥在手里：“回地窖。”

两人原路爬回地面，直奔祠堂后墙。周砚清已经在那儿等着，额头有擦伤。

“你们去哪了？”他喘着气，“我差点被抓住。”

“没时间解释。”李一桐说，“带工具了吗？”

周砚清递过来一把锤子：“你要砸镜子？”

“对。”李一桐接过锤子，“你和田曦薇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田曦薇拦住她：“我跟你一起。”

李一桐摇头：“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着。”田曦薇语气坚决，“搭档不是说说而已。”

李一桐看了她几秒，点头：“好。”

三人再次钻进排水口。这次走得更快，没多久就回到石室。铜镜还扣在地上，周围符文开始发光。

李一桐举起锤子，对准镜面砸下去。第一下，镜面裂开。第二下，碎片飞溅。第三下，整面镜子碎成渣。

镜框后面露出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个布包。李一桐伸手掏出来，打开一看，是件叠好的红嫁衣，袖口绣着金线，边缘打着补丁——用的是和妹妹肚兜一样的布料。

田曦薇凑过来：“这是……”

“我姑姑的嫁衣。”李一桐声音发紧，“阿嬷说，每一件都带着诅咒。”

她抖开嫁衣，内衬里缝着张纸。纸上写满名字，最后一个赫然是她表妹的。

周砚清脸色惨白：“这些名字……都是祭品？”

李一桐没回答。她把嫁衣扔在地上，用锤子砸烂。布料撕裂时，发出类似尖叫的声音。

石室突然震动，墙壁上的符文逐一熄灭。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更深的空间。

田曦薇用手电照下去：“还有下一层？”

李一桐正要往下跳，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她接起来，妹妹的声音更虚弱了：“姐姐……快……他们来了……”

电话再次中断。这次，通话记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田曦薇抓住她：“别信！那不是你妹妹！”

李一桐甩开她的手：“我知道。”

她跳进裂缝，田曦薇紧跟其后。下面是条狭窄通道，尽头有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

李一桐推开门，眼前是个小房间。正中央摆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红布。

她走过去，掀开红布——是她表妹，脸色苍白，手腕上系着红绳，绳子另一端连着天花板。

田曦薇冲进来：“还活着吗？”

李一桐探了探鼻息：“有呼吸。”

她伸手去解红绳，绳子突然收紧，勒进表妹的皮肤。表妹猛地睁开眼，瞳孔全黑。

“来不及了。”表妹开口，声音却是个男人，“仪式已经开始。”

李一桐后退一步：“李守业？”

表妹的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她的笑容：“聪明。可惜，晚了。”

田曦薇举起锤子：“放开她！”

“放？”表妹坐起来，动作僵硬，“她已经是我的了。”

李一桐盯着她：“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表妹歪着头，“你替她。”

田曦薇挡在李一桐前面：“做梦！”

表妹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房间四壁开始渗血，地板上浮现出新的符文。

李一桐推开田曦薇，直视表妹的眼睛：“我答应。”

“不要！”田曦薇抓住她胳膊。

李一桐掰开她的手：“帮我照顾她。”

她走向表妹，伸出手腕。表妹抓住她，指甲突然变长，刺进她的皮肤。

血流出来，滴在地板上。符文亮起红光，整个房间开始旋转。

田曦薇扑上来，锤子砸向表妹的头。锤子穿过去，像砸在空气上。

“没用的。”表妹笑着说，“她自愿的。”

李一桐感觉意识在流失，身体越来越轻。最后一刻，她看见田曦薇哭了，嘴唇动着，却听不见声音。

黑暗吞没一切前，她听见妹妹的声音在耳边说：“姐姐，别丢下我。”

然后，什么都没了。

第十章 血月启棺

第十章血月启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