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军营风波起 杀靖意心决

杨戬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光落在姬发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殿下还是慎言些好。我妹妹天生丽质，本是天赐的容色，这难道是她的过错？若真要论罪，也是那些管不住自己眼神、心术不正的人该反思，与她何干？”

姬发抬起头望向杨戬，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一旁的鸿芙。那抹身影站在风雪里，红裙似火，眉眼如画，竟让他一时忘了措辞，只梗着脖子重复：“这里是军营重地，是行军打仗、浴血厮杀之所，终究不适合女子久居。”

鸿芙闻言，忽然低笑出声。她脚步轻快地绕着姬发转圈，裙摆扫过雪地，扬起细碎的雪沫，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只狡黠的狐狸：“哦？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找姜子牙评评理，看看他是帮着你说话，还是向着我这边？”

她忽然俯身，凑到姬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说真的，即便我真的把你给杀了，你猜姜子牙敢不敢说我半个不字？”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姬发却觉得耳根一阵发烫，不是冻的，是被气的。他指着鸿芙，手指都在抖：“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鸿芙直起身，双手抱胸，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明明是你们这些男人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自己的心思，反倒怪罪在女子头上，还说什么不知羞耻。依我看啊，这世上真正不要脸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冰棱砸在地上，带着彻骨的寒意：“谁管不住眼睛？”

一行人循声望去，只见哪吒正从营帐中缓步走出。他一身白袍，衣袂被寒风猎猎吹起，墨发束在玉冠里，眉眼间凝着寒霜，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他目光扫过姬发，冷得像淬了冰：“看来是有人活腻了，敢在我面前欺负我的人？”

鸿芙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下一秒，眼眶就微微泛红。她几步走到哪吒身旁，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疼：“吒吒，西周的军营实在太欺负人了，这里容不下我。我想……我还是离开的好……”

话未说完，她已经转过身，假装抹着眼泪，脚步踉跄地往营帐外走。

姬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格外局促：“我……我并非那个意思……是她曲解了我的话……”

哪吒看着鸿芙故作委屈的模样，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作宠溺。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她挣脱。他将人拽回怀里，眼神一沉，扫过姬发，语气冷得吓人：“该离开的不是你，而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人。”

白袍翩跹，红裙似火，两人相拥而立，一个仙姿卓然，一个美艳动人，站在漫天风雪里，竟意外地般配，像一幅惊艳的画。

鸿芙靠在哪吒怀里，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娇嗔地看向姬发：“殿下还是说明白些比较好。方才可是有人指责我，生得美丽也是一种罪过呢。既然如此，那我二哥和吒吒这般容貌出色，岂不是都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远处传来“咔嚓咔嚓”咀嚼葡萄的细碎声响。杨戬不知何时摸出了一串葡萄，正靠在营帐的柱子上，悠然自得地观赏着这场好戏。在他眼里，无论何时何地，鸿芙的事，永远都是天大的事。

姬发面露难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辩解：“莫非……莫非你们真打算为了这点小事，对将士们下手？”

杨戬又丢了一颗葡萄进嘴里，果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他砸了咂嘴，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姬发一眼，仿佛在说：难道那些曾经偷偷瞄鸿芙，后来又莫名其妙摔断腿、崴了脚的士兵们，突然安分守己，只是巧合吗？

鸿芙幽幽一叹，像是真的被伤了心，语气恹恹的：“罢了，太子殿下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在这满是男人的军营里……我确实不太方便。”

哪吒闻言，眉头紧锁，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军营里有的是女子，厨房里那些烧火做饭的厨娘难道不是人？她们能待，我的宝宝为何不能？”

姬发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那些厨娘没有鸿芙漂亮，引不起将士们的心思吧？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更要被嘲讽得体无完肤。

眼见姬发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鸿芙心底暗笑：果然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点激将法就扛不住。原本还想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搬到穿云城里住，可惜啊……一见到哪吒，她这点小心思就忍不住怂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算了，不跟他计较了。我的营帐收拾好了吗？折腾了这么久，累死了。”

哪吒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已经收拾妥当，累了就先去休息。我去处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杨戬适时出声，慢悠悠地打圆场：“殿下不过是开个玩笑，三弟不必如此较真，伤了和气。”

“开什么玩笑？”哪吒目光骤冷，看向姬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谁给他的胆子，拿我家宝宝寻开心？”

杨戬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姬发，无奈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殿下保重。既然您执意要拿福宝说事，我也不好多加干涉。不过放心，我心里会为您默默祈福的。”

姬发神色复杂，看着眼前护妻狂魔似的哪吒，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你倒是活得挺……碍眼。”哪吒冷哼一声，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鸿芙轻轻推了推哪吒的胸膛，掀开营帐的帘幕，踏入温暖的帐内，回首时，眉眼弯弯地看向杨戬：“二哥，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杨戬应了一声，抬脚跟了进去。可刚一踏入营帐，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眼睛都直了：“福宝……你这营帐……是把西岐的珍宝库搬过来了？”

只见整个帐篷的地面，都铺设着厚厚的西域羊绒地毯，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中央摆放着一张白玉镶金的贵妃榻，榻上铺着猩红的狐裘，旁边立着一架金丝楠木的梳妆台，台上摆满了各式珠钗玉佩、胭脂水粉。帐顶悬挂着珍珠帘，风一吹，珠玉相撞，叮咚作响。桌案更是整块通透的暖玉雕成，上面陈列着各式珍果佳肴，琼浆玉液，处处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鸿芙脱下身上的狐裘，随手挂在衣架上，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勉强能住吧。”

杨戬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躺上贵妃榻，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随手抛起一颗葡萄，接住塞进嘴里：“勉强？你怕是对‘勉强’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你没看到我和哮天犬的营帐——黄土为地，枯枝做床，连喝水都只能用粗陶碗。哪像你这里，金杯玉盏，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他不得不承认，哪吒对鸿芙的照顾，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前线的临时营帐布置得比西岐那时住的营帐还要奢华，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早有准备。

鸿芙缓步走到杨戬身边，弯下腰，看着他惬意的模样，轻声问道：“二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杨戬瞬间警觉，猛地从贵妃榻上坐起身，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何事？先说好，太出格的事我可不干。”

鸿芙眼底闪过一丝认真，语气郑重：“我想杀了李靖。”

杨戬的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去，沉声追问：“理由？”

“因为他令哪吒痛苦。”鸿芙在榻边坐下，语气渐渐沉重，眼底满是心疼，“虽然业火红莲重塑了他的肉身，给了他新生，可那既是恩赐，也是诅咒。即便我以血脉之力压制，哪吒还是会时常遭受业火焚身之苦。若只是疼，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她拿起一颗葡萄，递给杨戬，声音低了几分：“关键是他心魔未除，执念未消。李家对他的伤害，深入骨髓，如今复仇未果，这便是他的心结。若是能杀了李靖，或许就能彻底斩断这份执念，避免他日后走火入魔。”

杨戬接过葡萄，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半晌没有说话。葡萄的清甜，却压不住心底的凝重。他抬眼看向鸿芙，目光沉沉：“非杀不可？”

鸿芙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非杀不可。”

杨戬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帐外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鸿芙瞬间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像盛开的桃花。她柔柔地靠过去，挽住杨戬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二哥不再考虑一下？毕竟李靖现在也算是你的同僚，同朝为官，你帮着我杀他，怕是会落人口实。”

杨戬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同僚又如何？哪及得上你们重要？你开口了，二哥定当相助，万死不辞。”

鸿芙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暖意。

难怪她当初愿意放下身段，与杨戬结拜。从认识的那天起，无论她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杨戬都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办到。这份情谊，比金坚，比玉润。

“你们在做什么？”

营帐门口忽然传来哪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杨戬和鸿芙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都没料到哪吒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如此亲昵的姿态。

鸿芙连忙松开挽着杨戬的手，对着门口的哪吒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吒吒，过来。”

哪吒的脸色黑了几分，显然是真的有些吃醋。但看着鸿芙娇俏的模样，怒火还是稍稍平息，闷声闷气地走了过去。

鸿芙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身边坐下，轻声道：“我刚才同二哥商量好了，让他助你对付李靖。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顾虑，“你现在认塔作父，若是贸然行动，怕是会对你们的名声不利，还会落人口实。”

杨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伸手拍了拍胸脯：“名声算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我直接帮你把那塔偷出来，或者干脆毁掉，届时你直取他性命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哪吒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杨戬，眼底满是感激。他反手将鸿芙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二哥……真的愿帮我？”

杨戬认真点头，语气真挚：“咱们是兄弟，你和小妹都是我的亲人。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鸿芙思索片刻，眉头微蹙，看向杨戬：“二哥，能否想个办法，让李靖的宝塔离手？但要做得巧妙些，不能引人怀疑。”

杨戬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眼前一亮，拍了拍手：“有了！若是在战场上，我们假装不敌敌军，派人去请李靖出手相助。等他祭出宝塔，准备收人的时候，我假装失手，一剑将宝塔击飞。这一瞬间的空隙，应该够你动手了吧？”

鸿芙却依旧有些担忧，眉头紧锁：“可要是你们真的陷入困境，杨大哥一定会出手相救。他心思缜密，怕是会看出破绽。”

“大哥那边我会去说。”杨戬笃定道，“我会跟他讲明利害，他素来疼我，定会帮着我们。”

“姜子牙那边，就由我来应付。”鸿芙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保证他到时候分身乏术，不敢插手此事。”

哪吒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满是动容。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杨戬的手，声音沙哑，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杨戬摆摆手，爽朗一笑：“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那我先告辞了，去筹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