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抬手掀开营帐的棉帘，迈步踏入漫天风雪里。帐内暖意融融，哪吒伸手取过一旁软得像云朵似的狐裘，指尖拂过柔顺的皮毛，温声开口：“宝宝，穿云关比起西岐城，景致风气都有些不一样，我带你四处转转如何？顺便给你添置些新衣裳，也尝尝这边的小吃，看看你喜好什么味道，以后好照着给你准备早餐。”

鸿芙接过狐裘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对姬发，到底做了什么？”哪吒指尖轻轻一顿，伸手替她将狐裘披在肩头，细心地拢好领口，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略作警告罢了。”说着，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转身向外走去。鸿芙心底微动，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没想到这向来莽撞冲动的哪吒，竟也慢慢懂得了分寸。

穿云关虽不及西岐城那般繁华鼎盛，却自有一番边陲小城的淳朴风情。青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邻里街坊闲话家常时，不时传来对周文王仁德的称赞之声。街角的小食肆里，店小二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扬着嗓子高声吆喝：“来咯——软糯香甜的酒酿圆子，刚出锅的嘞！”

鸿芙闻着那股清甜的酒香，脚步不自觉地顿住。她点了一碗，尝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转头对店小二轻声道谢：“多谢，麻烦再打包三份带走。”小二脆生生应下：“得嘞！姑娘稍等！”

哪吒挑眉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圆子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宝宝喜欢这个？”

“给二哥、杨大哥和哮天犬也带一份。”鸿芙放下勺子，浅笑道，“哮天犬肯定爱吃这甜糯的东西。”

“你还真是时时都想着他们。”哪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像打翻了蜜罐里的醋坛子。

鸿芙闻言，伸手捏起一块刚出锅的糖糕，递到他嘴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就冤枉我了，我出门时，哪次见到新鲜物事，不是先想着你？”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糕，“吒吒，这糖糕香脆可口，定是你喜欢的味道。”

哪吒顺着她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大口，糖糕的酥脆混着麦芽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嚼了嚼，眉眼舒展：“还不错。”鸿芙望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忽然轻声道：“换个地方走走，倒是觉得新鲜。说起来……很快就是新年了。”

“宝宝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哪吒立刻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挑的东西不合她心意。

鸿芙眸光微闪，故意逗他：“你这送礼的，反倒问收礼人想要什么，倒显得没什么诚意了。”

“我这不是怕买错了嘛。”哪吒挠了挠头，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不会的，你送的，我都欢喜。”鸿芙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闺秀？生得这般倾国倾城，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两人循声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长袍的公子立在面前，折扇半拢，眉眼间的惊艳之意几乎要溢出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鸿芙身上。哪吒不着痕迹地将鸿芙往身后护了护，上下打量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鸿芙倒是有些意外——她这一头醒目的白发，在这刚收复的穿云关竟能安然无事，还遇上了这般大胆搭讪的人。

“你是……”鸿芙微微蹙眉，语气冷淡，显然没什么交谈的兴致。

“失礼失礼。”男子连忙后退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摆得十足，“在下乃穿云城主府之子周宁，敢问小姐芳名？”

哪吒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像淬了冰：“穿云城主之子？呵，陈梧诈降伏诛，你们这些降臣，倒是还没死呢？”

周宁面色微沉，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辩解：“阁下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周文王爱民如子，治国有方，我们为何不降？总好过跟着殷商昏君，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呵，陈梧诈降，差点害死黄飞虎将军，倒是给你们这些真降的，到是铺了个好台阶。”哪吒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戳对方的痛处。周宁闻言一愣，这才收起轻慢之心，仔细打量起眼前二人——能知晓陈梧诈降的内情，想必来历不凡。

“二位可是西岐军中的将士？”周宁试探着问道。

“是。”鸿芙淡淡点头，懒得与他周旋。

周宁立刻笑了起来，语气愈发热络：“原来如此，失敬失敬。那姑娘你也是……军中的女将？”

“她是军属，我的！家！属！”哪吒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周宁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噎得够呛，尴尬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我便先行告退，后会有期。”

鸿芙目送他灰溜溜地离去，对这份识相倒有几分欣赏。哪吒却冷哼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果然，不开眼的人，到处都是。”

“我长得好看，人家想看也没办法，难道让我一辈子不出门？”鸿芙随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话落入哪吒耳中，却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心里暗暗盘算着，以后出门，定要把她护得更严实些。

“宝宝快用吧，酒酿圆子要凉了。”哪吒连忙转移话题，抬手试了试碗沿的温度，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宝宝有什么忌口的么？这么久了，我竟还没问过。”

鸿芙摇摇头，眉眼弯弯：“除了肥肉这类你知道的，倒是没有特别忌口的。”

“这样就好。”哪吒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待鸿芙又打包了几份刚出炉的糕点，打算带回营帐分给杨戬他们，两人才移步至街角的一间首饰铺。掌柜的见二人气度不凡，衣着华贵，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二位贵客里边请！看看这些，都是刚到的新货色，做工精细得很！”

鸿芙拿起一根翠玉发钗，指尖拂过光滑的玉面，细细打量着：“新货？穿云关不是刚被收复么？货物流通倒是快。”

“小姐误会了。”掌柜的连忙解释，“这些都是自家工坊照着从前宫里绣娘的图纸做的，不是外头运来的。战乱这么久，哪还有什么外地货哟。”

鸿芙瞥了眼手中的金钗，淡淡道：“手艺倒是不错。”

嘴上这么说，其实这些东西，与她平日所用的珍宝相比，不过是泥云之别。哪吒却没注意这些，他的目光被柜台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红色香囊吸引，拿起香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喜欢就买下吧。”鸿芙随口道。

哪吒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他与鸿芙，皆是莲花化身，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莲花香。若是用他的莲花花瓣制成香囊，那香味……想到这里，他当即抬头，对掌柜的朗声道：“掌柜的，这个我要了，其他颜色的各来一个，花色款式都要不同的！”

鸿芙挑眉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买这么多香囊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摆摊卖不成？”

“送你。”哪吒唇角微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装我的莲花，带着我的香气。这样，走到哪里，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某人的坏心思，倒是昭然若揭。”鸿芙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就不怕我生气？”

哪吒歪了歪头，墨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显得格外无辜：“哦～我的莲花给你做香囊，明明是我吃亏，怎么还能让你先生气不成？”

鸿芙被他这番话逗得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转身朝外走去。刚走到街角，却被一个摆着糖摊的小贩吸引：“这是什么糖？里面竟还有字？”

摊主是个憨厚的老汉，哈哈笑着解释：“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们徐家祖传的字豆糖，里面藏着字儿，吃的时候咬出来，讨个好彩头！”

鸿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而不腻，口感清脆。她笑着点头：“不错，给我来四份吧。”

“好嘞！”老汉手脚麻利地包好糖，一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插话道，“姑娘是初来穿云关吧？日后若喜欢，常来坐坐！我们这儿的字豆糖，可是出了名的咬文嚼字！”

鸿芙忍俊不禁：“咬文嚼字？倒是有趣。”

哪吒付完香囊的钱，一回头却不见了鸿芙的踪影，连忙四下张望，高声喊道：“宝宝？你买什么呢？”

“买糖，也有你的份。”鸿芙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笑着回道。

“公子！”一道娇怯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羞涩。刚刚那个伶俐的小姑娘，此刻正红着脸，痴痴地望着哪吒，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公子，我是徐家糖铺的徐子慧，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少女说话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鸿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句：好突然……好冒犯……

徐子慧的父亲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意？只是对面这二人，男的俊美得如同仙人下凡，女的倾城倾国，那男子还亲昵地叫人家“宝宝”……怕是自家女儿，没戏了。

哪吒瞥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哪吒。”

“好名字！当真好名字！”徐子慧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注意到哪吒语气里的冷淡，搞得她老父亲在一旁格外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吒却突然玩味地一笑，挑眉看着她：“好在哪里？有何深意？你且说说。”

“这……”徐子慧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女子虽然读过些书，但实在愚钝，否则定能说出一番道理来！”

鸿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徐子慧那副满心欢喜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从前哪吒看到自己与别的男人说话时，心底是何种滋味。

“怎么？”鸿芙挑眉看向哪吒，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吒吒是觉得，我取的名字不好了？”

“好得很～”哪吒无奈地笑笑，眼底的玩味散去，只剩下对鸿芙的纵容，“我很喜欢。”他说着，转向徐老汉，伸出手：“东西给我吧。”

然而，那包字豆糖却被徐子慧抢先一步拿在手里。她鼓起勇气，抬眸望着哪吒，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且慢！公子……可有婚配？”

不等哪吒答话，鸿芙已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有，你想干什么？”

哪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就这样含着笑，定定地看向鸿芙。徐子慧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执着地望着哪吒，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或许有些唐突，可小女子对你……一见倾心！”

“够了！”哪吒冷声打断她，眼神凌厉如刀，吓得徐子慧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刚才我妻子说了，我已有婚约！此生，绝无可能再娶旁人！”

徐大用连忙拉住女儿，将人紧紧护在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看向哪吒的眼神里布满了恐惧。可这看似保护的动作，在哪吒眼中却格外刺眼——那双抖得厉害的腿，那紧抓着女儿的手，还有那写满恐惧的眼神，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心虚。

鸿芙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别吓人了，拿上东西走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我还未嫁给你呢。”

哪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笃定：“早晚都是我的。”

徐子慧看着二人亲密依偎的姿态，目光落在鸿芙那头醒目的白发上，打量了许久。这般容貌，与那男子站在一起，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方才，她分明听他说，这名字是眼前女子所取……怎的，竟是他的未婚妻？

鸿芙瞪了哪吒一眼，拉着他的手腕就走：“别理她，我们回营。”哪吒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也不再多言，顺手从徐子慧手中抢过那包糖，快步跟上鸿芙的脚步。

“等等！公子！”徐子慧不死心地追了几步，声音凄厉，“慧儿不求名分，愿长伴您左右，即便为妾也可！”

哪吒脚步一顿，冷冷地回头扫了她一眼，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哪吒此生，只爱一人，也只娶一人。你若是再说这些混账话，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他牵着鸿芙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的风雪里。

第四十三章 穿云关同游 接连遇桃花

第四十三章穿云关同游接连遇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