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发现自己躺在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掌心有什么东西,温温热热地贴着皮肤。他摊开手,看见一块通体赤红的玉,正散发着恒定柔和的暖意。
记忆一点点回笼。冰冷的雨,刺骨的寒,还有那双接住他的、带着雪松气息的手臂。
他坐起身,锦被滑落。身上穿着干净的里衣,不是昨天那套湿透的粗布短打。寒疾发作时的剧冷已经消退,只剩下骨头里隐隐的酸乏。
殿内空无一人。
萧烬握着暖阳玉,赤脚下榻。玉砖冰凉,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那温热的玉石熨帖着。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晨雾未散,远山笼在青灰色的薄纱里。剑坪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喝声,新一天的早课已经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玉石被雕成简单的圆弧形,表面光滑,握在手里刚好。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丝丝缕缕渗进血脉,驱散着体内残余的阴寒。
这不是道童会准备的东西。
殿门被轻轻推开。道童端着早膳进来,看见萧烬站在窗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该用早膳了。”
萧烬转过身:“师尊呢?”
“剑尊昨夜离殿,今晨方归。”道童将食盘放在桌上,“剑尊吩咐,今日不必去剑坪,在殿内休养。”
萧烬没说话,走回桌边坐下。早膳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配了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药汤。
他慢慢喝着粥,药汤很苦,他皱着脸一口灌下去。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骨头里的酸乏感又减轻了些。
用完早膳,道童收拾了碗碟退下。殿内又剩下萧烬一个人。
他握着暖阳玉,在殿内慢慢走动。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冰冷的玉榻,简朴的木桌,空荡荡的书架。可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走到凌清玄常站的那扇窗前。窗外能看到后院的活水池,几尾灵鲤在清澈的水里悠游。池边的石缝里,那点倔强的绿芽又长高了些。
萧烬在窗前站了很久。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雾气。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回廊走来,步履从容,衣袂拂过青石地面,不沾尘埃。
是凌清玄。
萧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窗后。他看见凌清玄没有回正殿,而是径直走向后院。仙尊在池边停下,低头看着水中的游鱼。
过了一会儿,凌清玄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几粒丹药,碾碎了撒入池中。灵鲤纷纷聚拢过来,争食药末。
他在喂鱼。
这个认知让萧烬怔了怔。他从未想过,清冷如霜的剑尊,会做这样琐碎的事情。
凌清玄喂完鱼,又在池边站了片刻。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然后他转身,朝正殿走来。
萧烬慌忙退回榻边坐下,把暖阳玉攥在手心。
殿门开了。凌清玄走进来,目光落在萧烬身上。
“可好些了?”声音依旧平淡。
萧烬点头:“好多了。”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暖阳玉,“这个……谢谢师尊。”
凌清玄看了眼那块玉:“随身带着,可御寒气。”
“嗯。”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萧烬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玉石。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昨夜是不是师尊守着他,想问这玉是不是很贵重,想问……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问出口。
凌清玄也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旧书,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翻阅。
晨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殿内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萧烬坐在榻上,看着那道安静翻阅书卷的白色身影。掌心的玉石持续散发着温暖,一点点驱散他体内残留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某些冰封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清冷的寒玉殿,好像没有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