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疾发作后的第三天,萧烬回到了剑坪。
他站在队伍末尾,握剑的手比之前稳了些。暖阳玉贴身放着,隔着衣料传来恒定的温热,骨头缝里的寒意被压下去,只剩下隐隐的酸。
“哟,病好了?”旁边一个高个少年斜眼看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还以为你这魔崽子熬不过去呢。”
萧烬握剑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听说剑尊亲自给你疗伤?”另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又掺杂别样意味的光,“还给了你一块暖阳玉?真的假的?”
周围几个少年都竖起耳朵。
萧烬抿紧唇,木剑向前劈出,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问你话呢!”高个少年用剑鞘捅了捅他的腰,“装什么哑巴?”
萧烬侧身避开,依旧不说话。
“切,拽什么。”圆脸少年撇撇嘴,“不过是个捡回来的杂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剑尊也就一时心善,指不定哪天就扔出去了。”
“身上一股魔气,熏死人了……”
窃窃私语像毒虫一样钻进耳朵。萧烬面无表情地挥剑,一下,两下,三下。木剑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前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
午休时,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萧烬独自坐在角落的石阶上,从怀里摸出干粮——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他小口咬着,饼很糙,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疼。
“喂,新来的!”
几个年纪稍大的弟子走过来,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烬:“听说你是剑尊从魔域捡回来的?”
萧烬抬起头,没说话。
“魔域的混血,血脉驳杂,根基污浊。”方脸弟子慢条斯理地说,“上清宗乃玄门正宗,收你这种弟子,简直……”
“简直什么?”
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几个弟子脸色骤变,慌忙转身行礼:“拜见剑尊!”
凌清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弟子,最后落在萧烬身上。
“修炼不勤,口舌倒是利索。”凌清玄声音很淡,却让几个弟子冷汗都下来了,“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剑尊恕罪!弟子知错!”方脸弟子扑通跪下。
凌清玄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到萧烬面前:“起来。”
萧烬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凌清玄垂眸看他:“受欺负了?”
“没有。”萧烬答得很快,“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凌清玄沉默片刻。他当然知道宗门里的闲言碎语。从他带回这孩子那天起,那些话就没停过。只是他没想到,会传到这么小的弟子耳朵里。
“走。”他转身。
萧烬愣了愣,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剑坪,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和更低的议论声。
凌清玄走得不快,萧烬能跟上。他们没回寒玉殿,而是去了后山的竹林。这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凌清玄在一块青石上坐下:“过来。”
萧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伸手。”
萧烬摊开手掌。掌心那层薄茧已经变硬,边缘有些开裂。昨天的水泡破了,留下淡红的痕迹。
凌清玄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小碗,里面还有半碗药膏。他用指尖蘸了,一点点涂在萧烬掌心。动作和上次一样仔细。
“宗门弟子,良莠不齐。”凌清玄边涂边说,“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萧烬低着头,看着那双给自己涂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药膏渗进皮肤,带来熟悉的清凉感。
“弟子知道。”
“你既入我门下,便是我的人。”凌清玄声音依旧平淡,“旁人如何说,与你无关。”
萧烬猛地抬起头。
凌清玄已经涂完药,收回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去指尖残留的药膏。他抬眼,对上萧烬怔忡的目光。
“听明白了?”
萧烬喉结动了动,用力点头:“明白了。”
“嗯。”凌清玄站起身,“今日不必回剑坪,在此处练剑。”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若再有人欺你,来告诉我。”
白衣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萧烬站在原地,摊开手掌。药膏已经吸收,只留下淡淡的草药味。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竹林很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竹枝,握在手里,比木剑轻,却更有韧劲。他举起竹枝,对着虚空劈下。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一下,又一下。
竹枝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