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雨在凌晨转为细密的雾,笼罩着港口与庄园,像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内外世界隔开。
江归年几乎没有合眼。电脑屏幕上,国际工程安全机构发来的初步检测数据正一行行滚动,红色警示框触目惊心——凯撒集团“星河之塔”方案的悬臂结构,在极端荷载模拟下出现了应力集中点,若不加修正,存在局部断裂风险。更致命的是,该结构采用的合金强度低于行业安全标准,却在宣传中被包装成“突破性轻量化创新”。
这不是瑕疵,是足以毁掉一个项目的致命缺陷。
而此刻,距离最终评审只剩不到72小时。
【风暴前夕的抉择】
陆淮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指尖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检测摘要。他的表情罕见地沉郁,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衡量这场反击的代价。
“如果我们现在公布结果,凯撒会立刻陷入信任危机,但他们也会反咬我们恶意抹黑,甚至动用法律手段拖延评审时间。”他停下脚步,看向江归年,“可如果不公布,就等于放任一个隐患进入施工阶段——这不仅是对项目的不负责,更是对未来使用者的不负责。”
江归年靠在桌边,目光冷静得像冬夜的海面:“我们不是在和他们比速度,而是在比底线。底线不能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有办法让这件事无可辩驳。”
陆淮之挑眉:“怎么说?”
“让检测机构以完全独立的身份发布报告,并在报告中注明——数据来源于凯撒公开方案的结构图纸与参数,我们仅做模拟验证,无任何篡改。”江归年抬起眼,“换句话说,这是他们自己挖的坑,我们只是把坑指给大家看。”
这个策略巧妙地将舆论焦点从“攻击”转为“揭露”,既保住道德高地,又让对方难以反诉。
陆淮之沉吟数秒,终于点头:“可以。我立刻安排公关与法务介入,确保报告的发布时机与渠道万无一失。”
他转身要走,却被江归年叫住。
“淮之。”江归年叫的不是“陆总”,而是名字。
陆淮之回头,看见江归年眼中有一瞬的柔软与犹豫。
“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把凯撒逼到绝路,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包括,对我们的人身安全下手。”
空气骤然凝滞。
陆淮之的眼神沉了下去,像酝酿着一场雷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单独面对。”
他走近一步,伸手按住江归年的肩,力道稳而坚定:“从现在开始,你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庄园内外,二十四小时轮值。我不允许你出任何事。”
江归年没有反驳。他清楚,这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承诺——在暗流与烈焰之间,他们已无法后退。
【真相的烈焰】
次日上午九点,国际工程安全机构在官网与多家权威媒体同步发布检测报告。标题简短有力:
《星河之塔凯撒方案悬臂结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报告附带的模拟视频中,结构在极限荷载下的裂纹蔓延过程清晰可见,配以专家解读,直指材料强度不足与力学设计缺陷。舆论瞬间炸裂——原本倾向凯撒的评审委员纷纷要求重新审议方案安全性,几家原本观望的潜在合作伙伴也开始撤回意向书。
凯撒集团的反应很快。马克·凯撒在当天下午召开紧急记者会,指责检测机构受陆氏操控,并称江归年因旧怨恶意中伤。但他无法解释为何报告中所有数据均源自凯撒自己公布的方案,也无法否认结构缺陷的客观存在。
舆论的天平,开始不可逆地向陆氏与江归年倾斜。
【暗影的第二击】
然而,真正的反击往往藏在胜利的光影背后。
当晚,庄园外围的安保系统捕捉到一组异常信号——一辆无标识的货车在庄园外两公里处停留超过二十分钟,车内设备发出的频段与第9章发现的间谍程序同源。安保组追踪信号源,发现它与某国情报外包公司的数据库有间接链接。
更令人不安的是,江归年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老照片——八年前评审会后,他与那位评委在走廊交谈的画面,照片角度刁钻,像是从隐蔽摄像头偷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过去的错误,也可以成为今天的武器。”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掌握着他当下的动向,还握着足以将他拖回八年前的“污点”,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
陆淮之看到邮件时,指节攥得发白。他立刻下令彻查邮件来源,并加强江归年的出行与通讯保密措施。但心底清楚——这已不是单纯的商战,而是一场针对江归年个人声誉与命运的定点清除。
【烈焰中的靠近】
深夜,江归年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那张老照片。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夜晚,雨水混着不甘与屈辱灌进衣领;想起这些年独自背负的设计理想与自我怀疑;也想起此刻窗外,陆淮之的身影在走廊尽头静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却始终在守护。
手机震动,是陆淮之发来的消息:
“别一个人扛。我在。”
江归年深吸一口气,回复:
“我知道。”
他关掉邮件,删掉照片,将那段不堪的过往封存。过去的错误或许会被利用,但未来的路,只能由现在的他们一起走下去。
雨再次落下,敲打着屋顶与窗棂,像催促,也像见证。
在这场烈焰与暗影的交锋中,他们赢得了一次舆论的胜利,却也迎来了更凶险的未知——当真相成为武器,持器者与被攻击者,都将暴露在更大的风暴中心。
而风暴的下一波,也许就在评审会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