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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棋盘上的舞者与执棋人

失而复得的偏执狂

接下来的七天,陆家庄园的工作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厚重的窗帘终日紧闭,将阳光与喧嚣一并阻挡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纸张油墨的气息,以及一种高度专注下产生的、近乎凝固的静谧。

江归年几乎是以工作室为家。一张行军床,简单的洗漱用品,就是他在过去168个小时里的全部生活空间。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将睡眠、饮食、思考的时间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全身心地投入到“星河之塔”的方案重构中。

陆淮之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没有打扰江归年,只是每日三餐准时准点地让人将食物送到工作室门口,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在风暴的中心,为他的盟友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但江归年很清楚,这片宁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第一天,陆淮之送来了一份堪称恐怖的资料包。里面不仅有凯撒集团和梵顿集团近五年所有中标项目的详尽分析,从设计理念、结构图纸到材料造价,事无巨细;更有项目评审委员会十三位成员的个人档案,他们的教育背景、职业生涯、公开发表的言论、甚至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审美癖好和政治立场。

这份资料,其深度和广度,远超任何一家专业情报机构。

江归年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其消化完毕。他敏锐地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提炼出几个关键点:凯撒集团擅长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地标式”建筑抢夺眼球,但其内部结构往往华而不实,成本控制是其软肋;而梵顿集团则以稳健和精工著称,但在创新上略显保守。评审委员会内部则分为三派,一派推崇纯粹的古典美学,一派崇尚前卫的未来主义,剩下一派则是务实派,看重项目的可持续性和经济回报。

敌人的优势和弱点,评委的喜好和分歧,都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二天,他开始构思全新的方案。最初的几天,他陷入了瓶颈。凯撒集团既然拿到了他们旧方案的底稿,必然会以其为基础进行“改良”。正面硬碰硬,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需要一个颠覆性的切入点,一个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奇点”。

焦虑如同潮水,一次次拍打着他的理智防线。有好几次,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尽管窗帘紧闭,但他习惯性地在思考时站在这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八年前那个雨夜,和陆淮之的脸。

那份被背叛的痛楚,与眼下被对手围剿的困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都是困局,都需要破局。

不同的是,八年前,他孤立无援;而现在,他有了一张最强的底牌。

第三天深夜,江归年依旧在工作室里踱步,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速写本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他需要一个概念,一个能够超越“建筑”本身,引发情感共鸣和精神共振的概念。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江归年皱眉,压下心头的烦躁,走过去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陆淮之静静地站着。他已经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少了几分商界巨鳄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些清淡的点心。

“还没睡?”陆淮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关切。

“有事?”江归年的语气疏离而冷淡,这是他们这几天的相处模式。

陆淮之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举了举手里的托盘:“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喝点热的,暖暖胃。对你的脑子好。”

江归年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沉默了片刻。他确实饿了,胃里空得发疼,但他更怕这短暂的温情会瓦解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不用。”他生硬地拒绝,“谢谢。”

说完,他便准备关门。

陆淮之却伸手抵住了门。他的动作并不强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江归年,”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认真,“我们现在是盟友。盟友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江归年动作一顿。

“我不是来探你的隐私,也不是来干涉你的工作。”陆淮之的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只是……作为这次合作的出资方和……朋友,关心一下我的盟友的健康状况。一个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打赢这场仗?”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江归年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看着陆淮之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前两日的怒火和偏执,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担忧。

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强度脑力消耗让他有些恍惚,又或许是那份担忧太过真切,江归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放桌上吧。”

这是七天来,他对陆淮之说的第一句不那么生硬的话。

陆淮之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被数据和草图淹没的工作室,目光最后落在了江归年面前那张画满了废弃方案的速写本上。

他随手翻开了几页,看到了那些充满想象力却又被红笔无情否定的线条和结构。

“卡住了?”他问。

江归年没有否认,默认了他的猜测。

陆淮之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指着其中一幅草图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节点,问道:“这里,为什么要用榫卯结构?现代高强度合金完全可以替代,而且更稳定。”

江归年愣了一下,看向他指的地方。那是一个连接主塔楼和观景平台的悬臂结构。

“榫卯结构不是为了稳定,是为了‘对话’。”江归年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想在建筑的不同部分之间,创造一种东方的、关于‘咬合’与‘共生’的哲学隐喻。但问题是,它太传统,太含蓄,在追求视觉冲击力的竞赛里,可能会被忽略。”

陆淮之听完,沉吟片刻,然后用铅笔在那个节点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现代连接件,并打了个问号。

“如果,我们不把它藏起来呢?”他忽然说。

江归年看向他。

“让它成为视觉的焦点。”陆淮之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古老智慧与现代科技的‘对话装置’。当人们看到它时,会立刻明白,这座建筑的核心精神,不是单纯的复古或炫技,而是一种融合与超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归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啊!他一直在纠结于如何让新旧元素和谐共存,却忘了,他可以让这种“共存”本身,成为一种最强有力的宣言!

他一直试图寻找一个宏大的概念,却忽略了,真正的震撼,往往来自于矛盾本身的极致呈现与和解。

“星河之塔”……它不应该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冰冷雕塑,它应该是一个生命体,一个讲述着“传承与进化”、“束缚与自由”故事的生命体。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踱步,而是猛地扑到绘图板前,抓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尖锐而急促的声响。新的线条,新的结构,新的灵魂,开始在他的笔下喷薄而出。

陆淮之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再出声打扰。他知道,此刻的江归年,不需要任何建议,他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他从迷雾中拉出来的火花。而他,很荣幸地成为了那个点火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时,江归年终于停下了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但同时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

他转过头,看向陆淮之。

陆淮之依旧站在原地,靠着墙,似乎一夜未动。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谢谢你。”江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

这句“谢谢”,不再是出于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陆淮之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温暖,驱散了连日来的所有阴霾。

“我们是盟友。”他重复道,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牛奶,“现在,能把牛奶喝了么?”

江归年走过去,端起那杯已经温掉的牛奶,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仿佛也抚平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陆淮之,忽然觉得,这场残酷的战争,似乎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陆淮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思维定式,给予他灵光一现的伙伴。

方案的重塑只用了三天。接下来的四天,便是将这惊世骇俗的构想,转化为可以被评委理解和接受的、逻辑严密且视觉效果炸裂的设计图和模型。

然而,就在方案即将收尾,准备进行最终渲染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陆淮之的助理面色凝重地走进了书房,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凯撒集团抢先一步,向项目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他们的最终方案。

而且,他们的方案主题,竟然与江归年最初被泄露的那个版本,惊人地相似。

“他们不仅剽窃了我们的创意,还抢先一步进行了包装和推广。”助理汇报道,“马克·凯撒今天下午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开宣称‘星河之塔’已经是凯撒集团的囊中之物,并暗示其他竞争对手的方案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江归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凯撒集团不仅拿到了他的旧方案,还利用资本和舆论的优势,企图抢占道德高地,给他扣上一顶“抄袭者”的帽子。

这无疑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毒至极的商业陷阱。

“他们的方案……具体内容是什么?”江归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根据我们得到的内线消息,”助理调出一份文件,“他们的设计核心,依旧是‘悬浮花园’的概念,但在结构上做了些许改动,并加入了一些梵顿集团擅长的环保节能技术作为点缀。本质上,还是我们旧方案的翻版。”

江归年和陆淮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凯撒这一招,歹毒无比。他们赌的就是江归年无法在短短几天内拿出一个全新的、足以抗衡的方案。一旦江归年提交的方案和旧方案有任何相似之处,都会被无限放大,届时,他将百口莫辩。

“他们什么时候召开的发布会?”江归年问。

“就在半小时前。”助理回答。

江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半小时前……

也就是说,当他们还在为最终的渲染效果争论不休时,敌人已经按下了引爆舆论的按钮。

“陆总,我们现在怎么办?”助理请示道,“要不要立刻发布声明,澄清我们的方案是在他们泄露之后才被迫修改的?”

“不。”陆淮之断然否决。

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任何声明都可能被曲解,反而落人口实。

“归年,”陆淮之转向江归年,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信任,“你怎么看?”

江归年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对方的陷阱布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显然是有备而来。硬碰硬地澄清和辩解,正中对方下怀。

他必须……将计就计。

“他们想让我们成为‘抄袭者’,”江归年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原创’。”

他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调出了凯撒集团刚刚发布的那份方案概要图。

“他们的核心是‘悬浮花园’,强调自然与建筑的共生。”江归年指着图上那个标志性的巨大悬臂结构,“但这个概念太宽泛,也太陈旧了。他们只是在我们旧方案的基础上,换了个说法。”

“你的意思是……”陆淮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思路。

“我们不仅要提交新方案,还要主动出击。”江归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淮之,“我们需要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发布会,而且要抢在他们前面。”

“可是,我们的方案还没最终完成!”助理大惊失色。

“来得及。”江归年语气笃定,“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资源,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联系全球顶尖的建筑可视化团队,我要他们在一个小时内,根据我提供的核心概念和草图,做出一段足以震撼人心的概念宣传片。不计成本。”

“第二,联系公关团队,我要他们立刻起草一份声明,但不是澄清,而是……宣战。声明的内容我来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归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要你,陆淮之,陪我一起,召开这场发布会。”

陆淮之看着江归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混合着愤怒、智慧和强烈表演欲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这才是他认识的江归年。一个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的斗士。

“好。”陆淮之毫不犹豫地答应,“我陪你。”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为江归年遮风挡雨的保护者。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战役中,江归年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剑,而他,愿意成为那把剑的执剑人,与他一同,将这把剑,狠狠地刺入敌人的心脏。

一场惊心动魄的反击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江归年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站着一位愿意为他赌上一切的盟友,和一座名为“陆氏”的、最坚固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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