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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暴中心的盟友,与看不见的敌人

失而复得的偏执狂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庄园,车库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对话,只有引擎熄火后,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厢内蔓延。

方才在车上那番近乎决绝的剖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彻底划开,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真实。江归年不再是那个试图在夹缝中求生的“金丝雀”,他撕下了温顺的假面,亮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爪牙,宣告了自己的独立与清醒。

而陆淮之,则第一次在这场博弈中,感到了失控的无力与……恐慌。

他设想过无数种江归年可能的反应——委屈、愤怒、隐忍,甚至是绝望的哭泣。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冷静、如此理智,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将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定义为“工具和背景板”。

这比恨更伤人。

因为恨源于在乎,而这份清醒的漠然,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待浇得透心凉。

车门被江归年率先推开,他一言不发地下车,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作室,将自己关在了那个可以隔绝一切纷扰的空间里。

陆淮之独自坐在车里,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查一下今晚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些说了过分话的亲戚。我要知道他们名下所有与公司有往来的项目,明天早上九点前,把报告放到我桌上。”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江归年,而是报复。

用最陆淮之的方式,去惩罚那些胆敢伤害他“所有物”的人。哪怕这个“所有物”,现在已经宣称自己是“工具”。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庄园陷入了诡异的低气压中。

江归年把自己完全埋首于工作里,废寝忘食。他用工作筑起一道高墙,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陆淮之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但两人依旧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那晚的交锋,让彼此都退回到了安全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踏出那一步。

直到周一的清晨。

江归年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走出工作室时,发现陆淮之正坐在餐厅里看报纸,餐桌上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他愣了一下,这几天,陆淮之从未在家用过早餐。

“醒了?”陆淮之抬起眼,视线从报纸上方投过来,语气平淡无波,“过来吃点东西。吃完,我们谈谈‘星河之塔’的事。”

江归年本想拒绝,但胃里传来的抗议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沉默地走过去坐下,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精致的早餐。

“昨晚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陆淮之放下报纸,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不用担心。”

江归年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抬眸看了陆淮之一眼,淡淡地问:“怎么处理的?”

“商业上的手段,你不需要知道细节。”陆淮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总之,他们以后会学乖。”

又是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仿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摆平所有麻烦。

江归年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陆淮之:“陆淮之,我提醒你,不要用你的方式去解决我的问题。我既然说了,那些是‘工具和背景板’,那你就该明白,我不需要你为我扫清障碍。我的战场,我自己会打。”

陆淮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扫清障碍,这是立威。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不是我的。”江归年站起身,语气也冷了下来,“陆淮之,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了,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请不要让你的个人情绪,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基础。如果你觉得帮我是‘义务’,那我可以选择不接受。”

“江归年!”陆淮之猛地拍案而起,压抑了两天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们是我的家人!当着我的面羞辱你,我难道应该视而不见?!”

“那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江归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维护你的家人,是你的事。但你用你的权势去报复他们,就是在干涉我的‘私生活’和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你违背了我们的协议!”

“协议?!”陆淮之气得发笑,他一步步逼近江归年,强大的压迫感让江归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在你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小白脸’、‘靠男人上位’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用你那所谓的‘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江归年,你虚伪!”

“我没有!”江归年被戳中了痛处,一向冷静的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被激怒的红晕,“我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是因为我不需要在一个不值得的场合,浪费我的情绪和精力!我的战场在项目上,不在你家那群乌合之众的饭桌上!”

“好,很好!”陆淮之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一把抓住江归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归年吃痛地皱起了眉,“我看你真是被北京的失败冲昏了头脑!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没有我,你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放手!”江归年用力挣扎,但陆淮之的力气远超他的想象。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江归年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和不甘。他想起了八年前被背叛的痛苦,想起了这八年来独自支撑的艰辛,想起了昨晚那些诛心的言语,想起了此刻被当成所有物般对待的屈辱。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懦弱的哭泣,而是被逼到绝境后,情绪的彻底崩溃。

“陆淮之,你混蛋!”他用另一只手捶打着陆淮之的胸膛,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你放开我!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暴君!控制狂!”

看到他流泪,陆淮之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总是清亮如星的眼眸,此刻被泪水浸湿,像破碎的琉璃,折射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痛苦。那副样子,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淮之的心上。

他所有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心疼、懊悔,以及一丝……无措。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江归年立刻挣脱出来,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倔强地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陆淮之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这一次,不是命令,不是解释,而是三个字,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笨拙和真诚。

江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的抽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淮之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僵硬,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他低声说,“我承认,我处理事情的方式有问题。我太习惯于用权力去解决一切了。但是……归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想说他不是想控制他,不是想把他当成工具,他想说他对他的感情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复杂。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八年的误会,还有此刻身份的巨大鸿沟。他是高高在上的陆总,他是寄人篱下的江归年。任何温情脉脉的话语,在此刻听来,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最终,陆淮之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先去洗把脸。”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等会儿,我们谈谈正事。”

江归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红肿,狼狈不堪。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自嘲地笑了。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原来,在陆淮之面前,他那层用八年时间和无数苦难铸就的坚硬外壳,依旧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上午十点,两人坐在了陆淮之的书房里。

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已经缓和了许多。

书桌上,摊开着“星河之塔”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陆淮之亲自泡了两杯咖啡,推了一杯给江归年。

“抱歉,刚才我太冲动了。”陆淮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以后,我不会再用我的方式插手你的事。这个项目,完全由你主导。”

江归年端起咖啡,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陆淮之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投影在墙上。“‘星河之塔’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化地标项目。它位于阿姆斯特丹新开发的黄金三角区,背后牵扯到三股主要的资本势力。我们陆氏,是其中最大的一方。另外两方,分别是欧洲老牌建筑集团‘梵顿’,和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凯撒集团’。”

江归年心中一凛。他早就知道竞争激烈,却没想到,背后的水这么深。

“凯撒集团的现任总裁,马克·凯撒,你应该听说过。”陆淮之继续说道,“他是个激进的商人,信奉丛林法则,擅长用非常规手段打压对手。而且……他和梵顿集团的总裁,是多年的盟友。”

江归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两大集团联手,实力不容小觑。

“更糟糕的是,”陆淮之的语气愈发凝重,“一周前,我们的竞标方案初稿,被泄露了。”

江归年瞳孔骤缩:“什么?!”

“确切地说,是被定向泄露给了凯撒集团。”陆淮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对方拿到我们的核心创意后,立刻启动了紧急预案,据说,他们正在集中全公司的力量,试图在我们之前,完成一个‘改良版’的方案,并抢先提交给项目评审委员会。”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不能在一个星期内,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具有碾压性优势的终极方案,那么“星河之塔”这个项目,很可能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时间,只剩下一个星期。”陆淮之看着江归年,目光灼灼,“归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这个项目拿下来。这不仅是为了你的东山再起,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共同目标。”

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危机。

这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阴霾和隔阂。

江归年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信息,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和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鹰般的锐利和专注。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

“定向泄露,说明我们内部有凯撒的眼线。”江归年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第一步,是排查内鬼。第二步,是重新评估我们的优势。陆淮之,我需要你提供所有竞争对手近五年的作品分析,特别是他们最擅长的设计风格和技术应用。我还需要项目评审委员会所有成员的个人偏好和评审倾向。”

“这些资料,我马上让人整理给你。”陆淮之毫不犹豫地点头,“你需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还需要绝对的创作自由和时间。”江归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无关的打扰。食物会送到工作室门口,除了紧急情况,不要让人来敲门。”

“好。”

“还有,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我会把工作室的网络物理隔离,与外界断开一切不必要的数据连接,防止再次泄密。”

“可以。”

“最后,”江归年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苛刻的要求,“这一个星期,我们不要再提任何与项目无关的话题。我们是盟友,仅此而已。”

陆淮之看着眼前的江归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和全然的信任(虽然这份信任仅限于工作),心中百感交集。

他失去了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伴侣,却得到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最锋利的武器。

“成交。”陆淮之伸出手,“盟友。”

江归年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与他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一秒,仅仅一秒的接触。

江归年便迅速地抽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投影屏幕,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

陆淮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无奈地笑了笑,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工作上。

一场迫在眉睫的商业风暴,意外地成为了这对关系紧张的“夫妻”之间,最牢固的粘合剂。

他们将所有的私人恩怨、情感纠葛,都暂时封存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书房里,他们不再是纠缠不清的爱人,也不是互相算计的对手。

他们是两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战舰,因为共同的航线而临时组成了联合舰队。

风暴已经来临,他们没有退路。

唯有背靠背,将所有的火力,对准那个看不见的、共同的敌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是否会发现,彼此的存在,早已超越了“盟友”的范畴?

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同一阵线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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