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男孩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小小的身子消失在花园尽头,锁清秋才缓缓站起身。
她轻轻揉了揉因久蹲而有些酸涩的小腿,低头时,却看见洁白礼服裙摆上赫然印着的两个黑乎乎的小手印,是方才那孩子扑进她怀里时留下的。
她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角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绽开,宛如夜昙初放,让暮色中的花园都为之失色。
“看来帝国的侍从该好好管教那些没规矩的孩子们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突然从蔷薇丛后传来。
锁清秋惊讶抬眸,只见两个身影从暮色深处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青年有着一头罕见的铂金渐变长发,发梢在晚风中轻扬。他金眸中闪烁着天真又危险的光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
“美丽的小姐,您的衣裙被弄脏了。需要帮助吗?”
落后半步的青年同样俊美凌人,神色却更为内敛。他的目光落在锁清秋裙摆的污渍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此失礼,确实该好生管教。”
“不必了。”
锁清秋轻轻摇头,随着她抬眸的动作,颊边几缕墨发如丝般滑落。
晚风拂过她未戴任何首饰的洁白颈项,那身染了尘污的白裙反倒衬得她有种跌落凡尘的真实美感。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像初雪消融时滴落的清泉,“那孩子只是太难过,不是故意的。”
少女望向眼前两位气质非凡的陌生人,清澈的杏眼中漾着纯粹而不设防的疑惑,长睫在眼尾投下柔和的阴影:“请问二位是……?”
该隐优雅地行了个礼,执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轻吻:“该隐·K·所罗门。”
他的唇似无意般擦过她的肌肤,金眸中的暗流疯狂涌动。
亚伯也随之行礼,吻了她的手背:“亚伯·K·所罗门。很荣幸遇见您,锁小姐。”
他的动作更为克制,但指尖在她手背上停留的时间却微妙地过长。
“原来是联邦的二位执政官。”锁清秋正要抽回手,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锁丞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面色冷峻。
他不动声色地将妹妹往身后带了带,隔绝了那两道过于炽热的视线:“舍妹的事,不劳二位费心。”
该隐挑眉轻笑:“参谋长何必如此戒备?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美人衣衫不整。”
“锁氏家族自有准备。”锁丞鹈语气冷淡,随即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仔细披在锁清秋肩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衣摆几乎垂到她的小腿,只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在场的三个男人眼神都暗了暗——她看起来如此娇小脆弱,仿佛能被轻易掌控,美得让人想要永远禁锢这份美丽。
“失陪。”锁丞鹈微微颔首,揽着妹妹的肩膀转身离去。
该隐注视着那抹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舔了舔唇角:“哥哥,我突然对今晚的宴会很期待了。”
亚伯摩挲着方才吻过她的指尖,金眸深不见底:“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
或许这颗被帝国精心珍藏的明珠……也该换个地方闪耀了。
……
锁清秋被大哥揽在怀中,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被带离了那片暮色深沉的花园。
锁丞鹈自始至终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如同绷紧的弦。
他带着她,精准地找到了那扇隐蔽的玻璃门,迅速回到了灯火通明、与世隔绝的休息室内。
“囡囡!”
“乖乖!”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瞬间,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等在里面的锁藜晏和锁抚荥立刻站起身。
锁藜晏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尽的惊悸与后怕。
他双手握住妹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哑:“你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你不在,魂都快吓没了!”
锁抚荥虽未上前,但镜片后的眼眸也是锐利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无恙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想说教,想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想质问她为何不听兄长的话……
可所有严厉的话语,在触及女孩那微微低头、带着些许自知理亏的怯意的样子,以及裙摆上那刺眼的污渍时,都哽在了喉间。
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任何可能惊吓到她的责备,他们都舍不得说出口。
最终,锁藜晏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所有的担忧与焦躁都化成了这一声无奈的叹息。
锁抚荥则走上前,将手中一个早已备好的礼服盒打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冷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没事就好。来,换上这条裙子吧。”
盒中陈列的是一条水蓝色的长裙,与之前那件典雅复古的白色礼服截然不同。
它极尽华美与繁复,采用“云织”的工艺,层层叠叠的轻纱如海浪般堆砌,其上用细小的珍珠与蓝宝石碎屑,手工绣出了无数振翅欲飞的灵鸟与缠绕的藤蔓图腾。
在灯光下,整条裙子流光溢彩,仿佛将一片深邃而活跃的星云裁成了衣裳,耀眼夺目,令人无法逼视。
锁清秋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礼盒。她正要转身走向更衣室,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锁丞鹈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以往,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极力克制的颤抖。
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肩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后怕、担忧,以及那难以言喻的、想要将她藏起来永不让人窥见的复杂心绪,都融入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他什么也没说,但锁清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以及那份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般的珍视。
片刻后,锁丞鹈才缓缓松开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吧。”
锁清秋抱着礼盒,回头望了三位哥哥一眼,眼中带着歉意与依赖,最终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更衣室。
门,轻轻合上。
休息室内,三位兄长沉默地站立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惊魂未定的余波,以及一种共同的心照不宣——
他们守护的珍宝,已然引起了最危险的猎食者的注意。今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