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长柏在家中投下那记惊雷,王若弗这些日子可谓食不知味、夜难安寝。
头几日她是边抹泪边咬牙痛骂,可一想到不久便要春闱,就连咒儿子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憋在心头烧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这天下哪有当娘当成她这般模样的!
连日来她连房门都不愿踏出,终日歪在榻上,一张脸黯淡得没了往日精神。
这会儿她攥着帕子按在胸口,气息微弱地哀叹:“我瞧着是真病了…这个孽障!分明是想活活气死我!我的命怎么就苦成这样啊……”
刘妈妈上前手法熟稔地替她轻抚后背顺气,声音稳如往常:
“大娘子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柏哥儿是多出众的孩子,普天之下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您的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若在往日,王若弗早该眉飞色舞地接上几句了,此刻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怔怔盯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一脸懊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去年我就该硬气些,把他与海家姑娘的亲事定下就好了!”
“我那时总想着…海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太过严苛,再加上长柏自己也淡淡的,便打算再相看相看…谁知……”
她突然撑起身,声音拔高,带着颤:“谁知他如今竟看上个连来历都不清楚的医女!”
刘妈妈手上动作未停,轻声接话:“可大娘子…您是知晓哥儿性子的,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那样说了,怕是已打定主意要娶那位姑娘。”
她略顿一下,抬眼悄悄打量王若弗神色,才继续道,“况且…哥儿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晓。若那姑娘真如哥儿所说那般好,却连姓名都不愿透露,万一是人家没相中咱们哥儿…那柏哥儿说不定真就一辈子不娶了……”
王若弗听得一愣,长柏那日虽提过这话,她却只当是儿子一时执拗,并未当真。
此刻被刘妈妈一点,她猛地回过神来,随即一股火直冲头顶,抬手便重重拍在榻边小几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岂有此理!她若连我柏儿都瞧不上,还想嫁谁?难不成还想嫁天宫里的神仙不成!”
——她认不认这个儿媳是一回事,但那女子若真看不上长柏,那简直是瞎了眼!
见大娘子怒容满面、胸口起伏,刘妈妈只投去一个温厚又略带无奈的眼神,并不接话。
这沉默反倒让王若弗焦躁起来。
她在榻边来回走了几步,指尖无意识地拧着帕子,语气忽地染上急切:“那…那姑娘若是找不着怎么办?若是她真瞧不上柏儿…又该如何?”
“大娘子可还记得哥儿那日说的话?”
王若弗顿时站定,瞪圆了眼,声音尖利:“听他胡说!盛家的香火,难道要指望林噙霜生的那个庶子来续不成!”
她又在屋里急急转了两圈,裙摆窸窣作响,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般跌坐回榻上,咬着牙低声道:
“若…若那姑娘愿意,我…我也勉强认了。”
刘妈妈暗暗舒了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
“这就对了,大娘子。哥儿向来心里有主张,这府里头,谁真敢逆着他的意思呢……”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女使轻声禀报:“大娘子,二哥儿身边的墨书来请,说是有要事商议,请您往前厅去。”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