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此时,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动静,那是干燥的树叶被踩碎的沙沙声,细碎得几乎要被风吹草动掩盖。
但这声音并非朝他们而来,反倒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正一点点向后退去。
她不动声色地转动脖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身后茂密的树林。
枝叶交错间织成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过叶隙洒下几点碎银,却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付一笑原本还在琢磨妄渡与凤随歌之间那诡异的氛围,既有针锋相对,又有莫名的张力,让她浑身不自在。
此刻见妄渡神色不对,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周。
“阿渡,怎么了?”
“没事。”妄渡收回目光,重新转向付一笑,语调刻意放得随意轻松,甚至带了点安抚的笑意,“许是林间的山鼠,夜里出来觅食,惊了草木罢了。”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凤随歌艰难地站起身,虽因伤势踉跄了一下,但依然维持着皇子的矜贵与孤傲。
他抬眼看向妄渡,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看来妄渡姑娘方才探究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敢。”妄渡皱眉,猫眸里掠过一丝不耐与烦躁,强忍着那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殿下心思深沉,非我等凡俗之辈所能揣测。”
“凡俗之辈?”
凤随歌忽然上前一步。
他比妄渡高出大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要将她吞噬。
“你若真是凡俗之辈,此刻怎会站在这里,与我这个‘阶下囚’如此近距离地对话?”
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夜风卷着凤随歌身上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龙涎香,拂过妄渡的鼻尖,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
妄渡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要避开这过于靠近的气息。
付一笑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妄渡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将她护在身后,满腔怒火地瞪着凤随歌。
“你想干什么?”
付一笑心底很不爽,她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妄渡,更何况是凤随歌这种心思深沉的家伙。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凤随歌的目光掠过付一笑,最终又落回妄渡身上,“妄渡姑娘既然这么想看透我,不如留在我身边,让你好好琢磨。”
他并非真的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子动心,只是见多了趋炎附势的女人,见多了虚情假意的逢迎。
早已厌倦了周遭的虚伪与算计。
偶尔出现一个这样敢直视他、敢调戏他、敢探究他的人,倒让他觉得有了几分新鲜。
“你做梦!”
付一笑脱口而出,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凤随歌那张带着嘲弄的脸,她实在忍不了这家伙的嚣张气焰。
妄渡却抬手按住了付一笑的肩膀,抬眼迎上凤随歌的目光,笑吟吟道:“留在殿下身边,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凤随歌轻笑,笑声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权力、财富,只要你开口,我便给你。”
“那我就没自由了。”妄渡故作犹豫地咬了咬唇,指尖轻点着下巴,似在认真思索,“不知殿下要以什么身份娶我?”
凤随歌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却吐出两个让妄渡始料未及的字。
“妾室。”
“妾室?”
妄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
妾室?
她妄渡何时沦落到要做他人妾室的地步?
只要她愿意,不知有多少人愿意为她倾家荡产,只求她点头做正妻。
他竟然说,让她做妾?
“凤、随、歌!”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他分明是在羞辱她!
只为了报复之前她说他适合做男宠的戏言!
他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凤随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从含笑到错愕,再到愠怒,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愉悦。
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了。
“怎么,妄渡姑娘觉得,这个身份配不上你?”
夜风吹动发丝,妄渡忽然笑了。
不就是想激怒她吗?
想看着她跳脚、难堪窘迫……
呵呵。
她偏不如他所愿。
“凤随歌,我不和你计较。”
猫眸里翻涌的怒火已然褪去,只余下一片嘲弄,指尖慢悠悠地拨开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描淡写。
“妾室罢了,听起来倒是比正妻自在,不用费尽心机打理后宅琐事,更不用对着你这张好看却无趣的脸强颜欢笑,每日混吃等死,倒也惬意得很。”
话落,妄渡竟主动向前一步,径直凑近凤随歌。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她刻意忽略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声音压得比他方才的呢喃更低,裹着似有若无的蛊惑甜意,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
“不过,做妾也有做妾的规矩。”
“殿下要我留在身边解闷,总得给我些旁人没有的特权吧?”
凤随歌眸色倏地一深。
他万万没料到她不仅没恼,反倒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噎了一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下意识地追问。
“什么规矩?”
“第一。”妄渡竖起一根手指,笑意盈盈,“我不伺候人。”
“殿下伤势在身,要端茶倒水、擦身换药,自有人来做,别指望我动手。”
“第二。”第二根手指紧跟着竖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殿下不能拦着。”
“你要的是留在你身边‘琢磨’你,不是把我关起来当金丝雀,这点得说清楚。”
“第三。”
妄渡顿了顿,忽然倾身,指尖轻轻点在凤随歌的胸口,故意拖长尾音。
“若哪天我觉得无趣了,或是殿下惹我不快了,我随时可以‘休’了殿下,殿下不能纠缠。”
“毕竟,妾室而已,想来殿下也不会太过在意,对吧?”
说完,她抬头眨了眨略带无辜的猫瞳。
付一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妄渡不仅接下了“妾室”这个看似屈辱的身份,还反过来给凤随歌立了这么多规矩,这简直是把皇子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