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林间的风似乎都染上了血腥味。
付一笑收回马鞭,抬手用袖口随意擦拭着脸上的汗,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七鞭。”
凤随歌悬在树上,整个人早已被打得麻木,肌肤上的鞭痕密密麻麻,深的地方皮肉外翻,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淌。
“我打你四十七鞭,现在你也还给我了。这笔账,现在算是两清了。”
付一笑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再次扬起马鞭,又一鞭抽在他身上。
凤随歌艰难地抬起头,眼底的麻木瞬间被怒不可遏取代,死死盯着付一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以为这就完了?”付一笑上前一步,马鞭尖端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脸上充斥着桀骜不驯,“我付一笑也是有仇必报,恩仇都加倍奉还!”
凤随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震得胸腔的伤口阵阵抽痛。
“付一笑,我容忍你到现在,是看在妄渡的面子上,更是因为我想与你合作,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说完,他用力挣扎起来。
可那藤蔓韧性极强,无论凤随歌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我偏不。”
付一笑挑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当她再次扬起马鞭,手腕翻转,就要朝着凤随歌抽下去时,一道甜糯的声音骤然响起。
“行了。”
付一笑的动作一顿,马鞭停在半空中,离凤随歌的脸颊只有寸许距离。
妄渡将最后一个野果子的果核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指尖残留的果渍,眼神淡淡地扫过两人。
“再这么抽打下去,我们恐怕是走不出夙砂了。”
语气依旧是那副甜糯柔软的模样,可话音里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放他下来吧,反正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对上妄渡平静无波的眼神,付一笑终究还是不甘地冷哼一声,手腕一甩,马鞭抽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几片枯叶。
“算你走运。”
妄渡没理会付一笑的怒气,而是绕到了树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
手腕微转,青藤便被齐齐割断。
凤随歌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摔倒在地。
他却似毫不在意,顺势坐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然后抬眼看向两人,说出心中的猜测。
“你们把我一路胁迫至此,不全是为了泄愤吧,而是想引出些什么人。”
不是疑问句,是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付一笑心头一震,没想到竟被凤随歌一语道破心思。
远处的树林间,柳甲与三名锦绣暗卫正屏息凝神地猫在灌木丛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林间的三人。
付一笑强作镇定地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故作不屑地说道:“说说看,我们要引出什么人?”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凤随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双墨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要是连身后跟着尾巴都不清楚,我怎能活到现在?”
“你们推断得没错,是有人一路上都在远远地跟着我们。”
“从正念山庄一路跟到夙砂。”
“你想通过我的手把他们给擒住。”
“趁我的人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你再坐收渔利,一箭双雕?”
付一笑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四周,林间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响,没有丝毫异动。
“不过妄渡姑娘比你要聪明很多。”
凤随歌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妄渡,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戏谑与嘲讽。
“她知道这里是夙砂,到处都是我的眼线,那些人就算此刻敢跟来,也只会远远看着,绝不敢轻举妄动。”
“而她愿意陪你演这一出戏,只不过是觉得有趣罢了。”
妄渡微凉的指尖,轻抚过凤随歌的眉眼,目光深深浅浅,瞳仁里似藏着细碎的星火,明明是探究的眼神,却裹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像是要穿透他层层叠叠的伪装,将他从骨血到魂魄都彻底看透,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
“你还真是……了解我呢。”
凤随歌僵在原地,浑身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瞬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抹微凉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
空气中,暧昧因子无声流转。
付一笑站在一旁,直接看傻眼了。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方才阿渡还在旁边抱臂看戏,怎么转眼就对凤随歌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是她错过了什么关键的环节吗?
“阿渡……”
妄渡猛地意识到这个举动太过于暧昧,早已超出了寻常的边界,亲昵得近乎逾矩。
“抱歉。”
迅速收回手,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
她不自然地侧过脸,将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刻意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待重新转向他时,眼底的探究依旧。
“殿下,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凤随歌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眼底划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什么?”
妄渡眨了眨眼,双手托着腮,手肘支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又认真,一字一句道:“这世间有人能真正看透你吗?”
“看透我?”
凤随歌喉间溢出一声轻呵,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自嘲,又似是对这问题本身的不屑。
“妄渡姑娘倒是有趣。”
“你觉得,这世间有谁配?”
妄渡一时语塞。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真是奇怪得很。
心情好时,便会唤她“妄渡”,心情差时,便会规规矩矩地叫她“妄渡姑娘”。
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家伙。
妄渡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明白了,殿下。”
话落,妄渡便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