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洇开,梧桐府飞檐浸于昏暗中,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晕开点点暖黄。
付一笑躺在一间典雅别致的寝殿内,身上衣物已经换过,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虚弱。
房门紧闭,隐约能看见房门外辜余的身影。
付一笑侧过脸,用余光瞥着坐在不远处软榻上剥葡萄的妄渡,女孩指尖灵巧,将紫红色的葡萄皮一层层剥下,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可她的心思却不在此,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两人之前的对话。
是啊,阿渡说得没错。
付一笑在心底苦笑,眼下她身陷囹圄,伤势未愈,顽抗不过是徒劳。
只有活着,才能查清真相。
或许,她可以利用妄渡,利用凤随歌。
凤随歌既然留着她的性命,必然有所图谋,那她便顺水推舟,看看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付一笑闭上双眼,拼命地回忆,那些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她头痛欲裂。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悬崖边,自己身着一袭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上是掩不住的绝望。
不远处,一个男人手持弓箭,逆光而立,看不清脸庞。
阳光照在他身上,腰间的一块玉佩泛着刺眼的光。
就在付一笑失神的瞬间,一支箭凌厉地射出,正中她的左肩。
剧痛传来,她不可思议地踉跄后退,脚下一空,整个人朝着悬崖下坠落。
坠前那一瞬,她拼尽全力看向那个男人,可他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只有那枚玉佩,清晰地印在眼底。
“在想什么呢?”
妄渡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声音打断了付一笑的思绪。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侧眸看去,只见凤随歌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转而看向自己,问道:“她考虑得如何了?”
妄渡用丝帕擦拭着指尖的葡萄汁水,刚想开口回答,便听到付一笑的声音响起。
“你想合作,总得备些好酒好菜吧?”
妄渡眨了眨眼,心中泛起疑惑。
这付一笑之前还一副宁死不屈、油盐不进的模样,怎么转眼就变了性子?
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在计划着别的什么?
凤随歌扬起嘴角,眼底闪过了然。
付一笑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她现在服软,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朝外唤道:“来人!”
很快,几名侍女便端着精致的酒菜鱼贯而入,将一盘盘菜肴一一摆上桌,有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水晶虾饺,还有两壶散发着醇香的桂花酒。
付一笑、妄渡和凤随歌坐在桌前,几名下人在一旁伺候着,房门半掩,能看到辜余坐在门外,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付一笑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着饭菜,然后又端起酒杯,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你为何那么关心是谁要杀我?”她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凤随歌,眼神里带着探究,“这事怎么想都好像与你无关吧?”
凤随歌正要开口,付一笑却又堵住他。
“你若不说实话,就是没诚意。”
妄渡坐在一旁,默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双手托着下巴,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这付一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凤随歌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我的敌人暗通锦绣,设计陷害我,而通敌之人很可能就是锦绣之中要杀你的人。”
“我想通过你,找出那人通敌的线索,挖出证据,扳倒他,杀了他。”
付一笑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盯着凤随歌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色中判断话语的真假。
“进城之时,你们也亲眼目睹了,在夙砂有人要杀我,有人想要将我置于死地。”
凤随歌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虚假。
“而你付一笑,在外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却被自己人背刺,我又何尝不是?”
“你我之间,本就该同病相怜。”
付一笑点点头,平静地回答道:“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我,借刀杀人。我凭什么帮你呢?”
凤随歌拿起另一壶酒,给两个空杯斟满,酒液醇香四溢,“不能叫帮,也不能叫借刀杀人,应该叫做各取所需。”
“你说是吧,妄渡?”
妄渡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别过脸。
凤随歌也不生气,将其中一杯酒推到妄渡面前,目光转向付一笑,接着说道:“你左手废了,而妄渡想要完全治好它。”
“就算你们此刻联手找出是谁要杀你,双手也难敌四拳,而且你没把握让她冒险帮你。”
付一笑瞳孔微缩,意外地看着凤随歌。
他竟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更何况你眼下失忆,全然没有线索。”凤随歌字字戳中要害,看着付一笑微变的神色,“哪怕要杀你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你恐怕也难分敌友。”
“而我,有人手,有能力,你大可以利用我。”
字里行间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妄渡盯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呕,好难喝。
付一笑瞥了一眼身旁的妄渡,见她神色淡漠,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失落。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也是,妄渡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帮她本就是理所当然,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为自己冒险?
妄渡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迎上去,猫瞳里带着几分迷茫。
她怎么露出这副表情?
怎么……怎么看起来可怜巴巴?
凤随歌是欺负她了?
仔细回想从遇到凤随歌到现在的种种,付一笑好像确实一直在被他牵制、欺负,连自由都没有。
妄渡随即看向凤随歌,眼神恶狠狠地,像只被惹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