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夙砂公主

晴空万里，阳光澄澈耀眼。

庄相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

穿过幽深的庭院，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素白的幔帐从梁上垂落，遮住了原本富丽堂皇的陈设。

只在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木，棺木前的供桌上，庄邰的牌位孤零零地立着。

庄慎负手站在棺木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庄邰的牌位上，瞳仁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失去至亲的心痛，但更多的是对凤随歌的怨毒与恨意。

庄明候在一旁，脸庞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如桃，眼底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他抬眸，质问道：“叔父，他凤随歌分明毫无证据，就肆意将郃弟当街砍了头颅。”

“您在朝堂之上，为何不替郃弟辩解半分？”他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任由他凤随歌草菅人命。”

庄慎一言不发，依旧凝视着牌位。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慢慢收紧，青筋在苍老的皮肤下凸起，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庄明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讽刺。

“叔父，难道我们真的拿凤随歌没丝毫办法了吗！”

“郃弟死得冤，都是我的错。”

“我若当日去阻拦他，不让他派人去行刺，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

话落，庄明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指尖滴落，哭声压抑而绝望。

庄慎这才转过身，他比庄明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行刺之事，乃是他一人所为。”

“你知晓之时，他安排的刺客早已在路上，就算你想阻拦，恐怕也来不及了。”

庄明惊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庄慎，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莫非叔父早就知晓颌弟的行动了？”

庄慎重重地叹息一声，目光投向那口漆黑的棺木，“他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想做什么我会不清楚？”

“我只是没想凤随歌无法无天，这笔血债我迟早会讨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庄明闻言，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他对着庄慎深深作揖，语气郑重。

“侄儿，愿尽心尽力，为叔父效犬马之劳！”

庄慎面对着庄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莫要以为除掉凤随歌，只是为了夺嫡争权。我如今是一国之相，早已权倾朝野，争权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他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某些人看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

集市喧嚣，摊位林立。

脂粉团扇相映，包子米糕飘香，笔墨杂耍穿插其间，衣食住行之物琳琅满目。

凤戏阳就混在这人流里，一身素色民间襦裙，头上戴着顶宽檐帽，将大半张脸遮了去，任谁也难将这不起眼的身影，与那金枝玉叶的夙砂公主联系起来。

可若有人耐着性子细看，便会发现那薄纱后隐约透出的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难掩国色。

而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陆珂一身寻常布衣，双手负于身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人群，警惕地排查着潜在的威胁。

突然，一个身影挡在凤戏阳面前，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带着甜腻的香气，猝不及防地凑到她眼前。

凤戏阳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便将糖葫芦打到一旁。

一枚红果从签上滑落，眼看要砸在地上，那人身形忽然一晃，利落地抬手接住，直接丢进嘴里。

“咔嚓……”

糖衣在齿间碎裂，甜酸的滋味漫开。

他嘴角沾了点糖霜，也不顾什么仪态，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冲着凤戏阳勾起一抹坏笑。

“皇兄！”凤戏阳又惊又气，抬手拍了凤随歌一下，“你吓死我了！”

凤随歌急忙冲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示意她喊错了称呼。

“我听说你受伤了。”凤戏阳也顾不上计较称呼，伸手就想去检查他的身体，“伤在哪了？伤得重吗？”

凤随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起双臂转了转，“打了败仗，我要不说受伤了，回来不得挨罚啊。”

“你又骗人！”

凤戏阳气得撅起了嘴，伸手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就往街里走。

她这一拽，正好扯到了凤随歌的伤口，他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眉头瞬间蹙起，却又飞快地松开，硬生生忍住了痛呼，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任由妹妹拽着自己往前走。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集市中央的戏楼。

茶馆里人来人往，小二穿着灰布褂子，肩上搭着抹布，热情地招呼着进出的客人，声音洪亮如钟。

“客官里面请！”

“楼上雅间有空位嘞！”

茶馆正中央搭着一座戏台，屋顶是重檐卷棚式，覆盖着青瓦，台口四根圆木大柱支撑着横梁，梁上雕刻着浮雕人物，或吹弹或歌舞，眉眼灵动，栩栩如生。

台下的茶客们围坐在桌旁，一边捧着茶盏品茗，一边听着戏台上优伶婉转的唱腔，摇头晃脑，颇为惬意。

凤随歌带着凤戏阳上了二楼雅间，这里正对着戏台，视野开阔，是最佳的观看位置。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神态淡然，仿佛只是寻常来看戏的公子哥。

而凤戏阳则显得兴致勃勃，身子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的优伶，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点，一块接一块地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很快盘子里的茶点就只剩下最后一块。

凤随歌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盘子，又看了看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不禁低笑出声。

“你小心一会儿晚膳用不进去，皇后娘娘可是要起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