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紫柱映暖阳,皇后寝殿静无哗。
庄景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本册子,眸光沉沉地凝着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两侧侍立的宫女皆垂首敛目。
此时,一名身着宫装的宫女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地躬身禀报。
“皇后娘娘,二皇子来了。”
庄景元执册的指尖一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掠过明显的诧异。
按宫中礼制,冠礼需循繁琐流程,至少要到午时才会结束,怎么会这么早?
她将册子放在手边的描金案几上,抬声道:“宣他进来。”
话音刚落,凤承阳便戴着一顶冠帽走到殿中,对着庄景元躬身行礼,郑重道:“儿臣已受冠礼,按照礼制,特来给母后请安。”
说罢,他双膝跪地,对着庄景元磕头。
庄景元眼中漾起欣慰的笑意,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柔声问道:“先快起来,冠礼这么快就结束了?”
“皇兄回来了。”凤承阳脸上带着雀跃,像只出笼的小鸟,“他说有要事要跟父皇商议,于是儿臣就提前回来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庄景元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重要的事,也不该搅了你的冠礼啊。”
凤承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没察觉到庄景元的怒气,“皇兄说了,说他日后会补偿儿臣的。”
庄景元看着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暗自压下心中的不悦,对着一旁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
宫女们立刻会意,纷纷躬身退下。
庄景元拉着凤承阳的手,缓步走向前方的软榻,“今日你冠礼,母后为你备了一份礼物。”
话落,她从案几上拿起那本册子,递到凤承阳面前。
凤承阳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武百官的名字,旁边还附着密密麻麻的注解,不由得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这枯燥的册子,怎么能算是礼物?
庄景元在软榻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变得严肃起来。
“这本册子记载着所有文武百官的信息,哪些深受你父皇的信任,哪些与庄家有些渊源, 哪些需你日后勤加走动,母后都命人详细地写下了。”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日后要竭尽全力,替你父皇分忧解难。”
凤承阳随意地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枯燥的名字和注解,便兴致缺缺地合上册子,随手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替父皇分忧解难有皇兄就够了,儿臣只想好好练剑,日后也想成为像皇兄那样骁勇善战的大将。”
说着,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满是对凤随歌的崇拜与向往。
他低头看向腰间别着的佩剑,随即抬头对着庄景元笑道:“母后你看,这个可是皇兄送给儿臣的冠礼。”
言语间的欢喜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庄景元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愈发难看,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起。
“一把剑就将你哄得团团转了?”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皇兄心思深沉,和你又并非亲兄弟 ,你万不可与他走得太近。”
“皇兄不是那样的人。”凤承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他骁勇善战,而且又行事光明磊落,是儿臣心目中的大英雄!”
庄景元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缓了缓心绪,声音放柔了些许,语重心长道:“母后跟你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你与大皇子绝非一路人,他待你越好,你越要小心提防,明白吗?”
凤承阳听得有些不耐烦,他实在不明白母后为何总是对皇兄抱有如此深的偏见,只得敷衍道:“儿臣知道了。母后要是没别的什么事的话,儿臣先回去练剑了。”
庄景元看着他急于离开的模样,便知他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眉头蹙得更紧,却也只能颔首。
凤承阳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转身时,目光又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寝殿,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庄景元眼中那复杂的神色。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龙涎香漫入鼻息。
明黄案几后,凤平城墨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目光落在下方跪地的凤随歌身上,满是压抑的怒火。
“非要在你皇弟的及冠之日血溅朝堂?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凤随歌跪在凤平城面前,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感受不到帝王的怒意,只淡淡反问。
“把及冠礼定在五月初五,皇后娘娘存的又是什么心思?”
五月初五,是他生母的忌日。
“放肆!”
凤平城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还未批阅的奏折上。
“儿臣从来就不求父皇偏袒,但凡事都应该讲个理字。 ”
凤随歌咬着牙,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血丝爬上眼白,泛起丝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奸臣要害皇子,父皇不怒。”
“皇子杀了奸臣,父皇却要怪罪。”
“你还要在朕面前诡辩!”凤平城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既然父皇要怪罪,那我看不如这样……”
说着,凤随歌抬手扒开左肩的衣襟,露出缠绕在胸膛上的白色纱布,纱布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甚至还在向外渗着新的血珠。
他迎着凤平城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讽刺的笑容。
“你现在就可以将我一箭当胸刺穿,让我去给他们庄家人偿命。”
“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