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争了！让我去！”
曹原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手，他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却依旧腰杆挺直。
“老夫二十岁就在军中，先是跟着皇上，后来又在大殿下的凤字营，这营中每个人的来龙去脉，我比谁都清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嘲地笑了笑。
“老夫打了三十年的仗了，这把老骨头，阎王殿门口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去个区区刑部大堂，简直比去茅房都轻快。”
转身面对着凤字营的将士们，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决绝，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兵娃子，不是年轻气盛，就是拖家带口，做不了内奸，太麻烦了。”
“老夫独身一人，无牵无挂，最像内奸。”
“所以，我去！”
这一去刑部，恐怕是有去无回。
但他不后悔，能为凤字营、为大殿下尽最后一份力，值了。
云放突然沉声道：“凤字营听令，卸甲！”
凤字营的将士们一愣，面面相觑，却无人动作。
见他们迟疑，云放再次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让你们解甲！”
“是！”
将士们齐齐应声，纷纷放下手中的刀刃，褪去身上的铠甲，露出了布满伤痕的躯体。
有的是箭伤，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烧伤，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们为夙砂国浴血奋战的证明。
云放走到曹原身边，目光扫过庄颌。
“老兵曹原，三十年前追随陛下，率千骑破中原，五次割下西方斥候的头颅，立下赫赫战功。”
“平陵一战，攻城时，他替我挡下当头一刀，脖颈处的伤口若再偏离半寸，立马人头落地。”
“说他是叛徒，谁信！”
“我不信！我不信！”
凤字营的将士们齐声高呼，震耳欲聋。
“洪山。”
陆珂的声音响起。
洪山上前一步，回答道：“有！”
“登先队死士，六次亲手将凤凰旗插向敌墙城头上，他被五十斤的巨石砸中，现如今左耳朵已经听不见了，说他是奸细……”陆珂转头看向庄颌，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愤怒，“你信吗？”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凤字营的呼声再次响起，如惊雷般回荡在城门口，连御林军的士兵们都忍不住颤抖。
庄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造反吗？给我通通带走！”
然而，他身后的御林军却无一人上前，他们低垂着脑袋，眼神闪烁，显然被凤字营将士们的忠义所震撼，早已没了动手的勇气。
庄颌转过身，看着自己带来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次恐怕是带不走凤字营了。
凤随歌见状，长睫微颤，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喉结滚动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庄大人。”
他抬手，掀开了车帘，缓缓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驱散不了他周身的寒意。
凤随歌看着庄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未达眼底，眼神却冷如寒冰。
“好久不见啊，庄大人。”
庄颌像是被这无形的气场所震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质问道：“大皇子，你今日是要抗命吗？”
“放庄大人过来，近前说话。”
凤随歌笑意未减，抬手示意。
凤字营的将士们立刻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庄颌见状，迟疑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迈步穿过通道，走到凤随歌面前，拱手行礼，刻意加重语气，咬着最后几个字。
“禀告大皇子，我是奉丞相之命……”
“谁？”凤随歌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打断他，随即蹲下身，对着庄颌招了招手，“来，你近点说。”
庄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身看向陆珂等人，却见他们个个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
再转头看向车内，正撞上妄渡那双猫瞳，她笑吟吟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而角落里的付一笑依旧闭目养神，脸色苍白，仿佛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说，我是奉丞相之命……”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选在今天，那只能算你倒霉了。”
“什……什么意思？”
话语还未落下，凤随歌骤然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扼住庄颌的脖颈，五指收紧的瞬间，骨节发出脆响。
庄颌的眼睛猛地瞪大，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他徒手拎离地面，双脚徒劳地蹬踹着，脸上迅速涨成青紫色，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忌日当有祭品，你就来替你的义父，当这个祭品吧。”凤随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响。
庄颌的身体骤然瘫软，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四肢无力地垂下，再无半分声息。
凤随歌松手，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随即转身，径直回到了马车内部，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蝼蚁。
车厢内，妄渡正故作惋惜地嘟囔。
“欸，这般年纪就没了性命，倒真是……”
话音未落，便撞上了凤随歌那充斥着戾气的视线，她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娇媚，猫瞳般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殿下还真是恐怖呢，徒手拧断人的脖子，这般狠厉，怕是连阎王见了都要忌惮三分。”
凤随歌眸色沉沉，周身的戾气尚未散去，指尖还残留着扼断脖颈时的触感，那触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妄渡似是察觉到他的不适，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丝帕，帕子上面用极细的红线与白线交错绣着寒梅。
红如凝血，白似霜雪。
她将丝帕递到凤随歌面前。
“殿下，擦擦吧。”
“别让那等货色，脏了你的手。”
看着妄渡递来的丝帕，凤随歌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但他并未擦拭指尖，只是将丝帕随意攥在掌心，将那片红白交错的寒梅攥得发皱。
“陆珂。”
车帘外的陆珂立刻应声。
“殿下。”
“割下庄颌的头颅，用锦盒盛着。”
凤随歌抬眸，眼底的戾气已敛去大半。
希望这份‘大礼’丞相会喜欢。
“是。”
陆珂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吩咐手下将士动手，刀刃划破皮肉的闷响隔着车帘传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城内，暖风吹拂着街边的花树，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玄色的马车上。
风势渐大，带起车帘一角，露出妄渡正支着下巴，手肘抵在车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街景。
人来人往，皆是市井烟火。
忽然，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直觉。
她立刻收敛笑容，目光如炬般扫过街面，最终定格在一条街的转角口。
那里有几个身穿粗布短衣的男人，看似在闲聊，目光却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马车，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凌厉与杀意。
朱唇微勾，妄渡眼底闪过冷冽的笑意。
果然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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