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翻转。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平陵关的城墙之上,付一笑一袭红衣猎猎,裙摆被狂风卷得翻飞,如同燃着的烈火。
手中长弓拉至满弦,指腹扣着一支羽箭,对准了城墙下的战场。
城墙下,喊杀声震天动地。
铁蹄踏碎尘土,扬起漫天黄沙。
凤随歌身着玄色战甲,甲胄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持长枪,枪尖还滴着鲜血。
他勒住缰绳,墨眸扫过城墙,最终定格在那抹耀眼的红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径直朝着凤随歌射去。
箭速之快,角度之刁钻,避无可避。
凤随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挥枪格挡。
“铛……”
一声脆响,长枪精准地击飞了第一支羽箭,却没想到后面又来一支。
第二支箭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他胸前的甲胄,直刺入心脏左侧的位置。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玄色战甲。
凤随歌闷哼一声,力道尽失。
黑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从马背上坠落,重重摔在黄沙之中。
城墙上的付一笑看着他倒下的身影,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寂。
“付一笑!”
急促的呼喊声穿透混沌的梦魇。
谁在呼唤自己?
付一笑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张凑得极近的脸。
那眉眼间漫开的温柔,竟有几分像记忆深处那个总是沉默护着她的身影。
“星……星落?”
沙哑的低喃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那张脸,确认是不是多年来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的幻影。
“什么?”
妄渡没有听清她的呓语,只当她还在混沌中说胡话,连忙把耳朵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付一笑的耳廓。
“你说什么?”
付一笑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湿意顺着眼尾滑落。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妄渡那双带着焦急的猫瞳,眼尾自然上翘,此刻却盛满了担忧。
不是星落。
那点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失落。
她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得发疼。
“阿渡……”
话还未说完,妄渡便见付一笑的眼神骤然变了。
她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凤随歌身上。
那双刚刚还带着迷茫与失落的眼眸,瞬间被冰封,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射向那个玄衣身影。
杀意凛然,毫不掩饰。
凤随歌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付一笑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妄渡心头一凛,回头看了看凤随歌面无表情的脸,又转回头,看向付一笑眼底燃着的怒火与杀意。
“一笑,你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付一笑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所有神情,只留下紧抿的唇线,沉默不语。
她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凤随歌近在咫尺,而妄渡的立场尚不明朗,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藏着什么,她无从知晓。
见付一笑不回答,妄渡也不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锁着付一笑的表情与动作,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平陵一战你立下大功,箭射敌首凤随歌,解了平陵关之围,身为锦绣的功臣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遭遇不是意外。”
“锦绣之中,有人要杀你。”
“但是谁要杀你?为何要杀你?”
付一笑继续选择沉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复杂。
她不是不愿意回答,而是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般散落,只恢复了一部分。
地牢的血腥、振南军的誓言、平陵关的红衣、凤随歌胸前的鲜血……可关于谁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却是一片空白。
她也想知道答案,却无从说起。
“罢了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吧。”
妄渡见她始终垂眸沉默,便不再追问过往的纠葛。
随后,她凑到付一笑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气息温热如春风。
“你在凤随歌这里受过的伤,在锦绣那里遭过的暗算,我都会让你讨回来的,不急于这一时。”
身体猛地一僵,付一笑霍然抬眼看向妄渡,眼底充斥着化不开的疑惑,甚至带着警惕。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不信这世间有毫无缘由的善意。
尤其妄渡这般费尽心机救她、护她,甚至扬言要为她报仇,必然有所图。
妄渡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然后迎上付一笑探究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疑惑与毫无保留的真诚。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帮你,更不知道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她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眉峰,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困惑,“或许,我们……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付一笑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这模糊不清、毫无逻辑的答案,比直白的算计更让她觉得不安。
算计尚可提防,可这种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该如此”,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无处可逃,也无从反抗。
她死死盯着妄渡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伪、隐瞒或是刻意伪装的真诚。
可那双眸子里只有纯粹的疑惑与毫无保留的真诚,像是一个不知自己为何踏上这条路,却依旧固执地想要走到尽头。
“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认为你对我有好感。”
妄渡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眼波流转间漾着女儿家独有的娇俏,故意抬起手戳了戳付一笑紧蹙的眉心,动作轻佻又亲昵。
付一笑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那抹触碰,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绯红,转瞬又被她强压下去。
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带着几分羞恼的生硬,唇线抿得更紧。
“别胡说。”
“咳。”
一旁的陆珂闻言,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可眼角余光瞥见凤随歌投来的目光,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连忙敛了神色,垂手肃立。
身为女子,怎会这般直白地调戏同性……
妄渡这才慢悠悠收回手,指尖捻了捻,然后抬眼看向付一笑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故作无辜。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反应这么大,倒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付一笑冷声反驳道:“无聊。”
可耳尖的绯红却迟迟未褪,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