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话就偏颇了。”妄渡似是叹息,眼眸又清澈无辜,“我不过是恰好路过,被卷入其中罢了。”
“真要论起来,我还是被殿下无辜囚禁的。”
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付一笑身上。
见她气息奄奄,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露出半分屈服之色,心头莫名微动。
“不过,既然殿下都开口了,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只是,我有个条件。”
凤随歌盯着妄渡看了半晌,墨眸里的情绪变幻莫测,最终缓缓开口道:“你说。”
指尖松开缠绕的青丝,那缕墨色发丝顺滑垂落,将方才稍显凝肃的气氛冲淡了些。
妄渡条理清晰地逐条说道:“第一,立刻停下对她的刑罚,派大夫来为她诊治,用上好的药材,不仅要保住她的性命,还得治好她的左手。”
“第二,在夙砂境内,不能限制我和她的自由。”
“若是调查途中,一笑想要离开夙砂,殿下必须无条件放行,不得阻拦,也不能暗中派人追杀。”
这话戳中了关键。
凤随歌若想查清真相,必然担心付一笑逃脱,可妄渡偏偏将“自由”列为条件,反将了他一军。
“第三嘛……”
妄渡拖长语调,眼底闪过狡黠。
“帮殿下调查完整件事情,揪出幕后之人后,赏我黄金万两。江湖路远,没钱寸步难行,我总不能白忙活一场,还得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你说对吧,殿下?”
辜余和陆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这女子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不仅要保下与殿下有旧怨的付一笑,还敢向夙砂大皇子索要黄金万两,简直是胆大包天。
凤随歌把玩着玄铁腰牌的动作骤然一顿,墨眸沉沉地盯着妄渡,似在权衡利弊。
而他周身的气压也逐渐降低。
“你倒是敢提。”
“黄金万两,再加一个付一笑的性命与自由,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殿下觉得不值,大可以拒绝。”
妄渡无所谓地耸耸肩,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笑意,仿佛生死荣辱皆不放在心上。
“只是到时候,殿下不仅查不到幕后真凶,还得背上擅杀锦绣大将的骂名,说不定还会再次引发两国争端,让边境百姓重陷战火。”
付一笑是振南王麾下得力干将,她的死讯一旦传开,夏静石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
“大不了一死,倒也落得个痛快。”
她算准了凤随歌的软肋。
他要的不是付一笑的命,而是背后的真相。
杀了付一笑容易,但若因此引发连锁反应,让夙砂陷入被动,那便是得不偿失。
凤随歌沉默了片刻,抬手示意行刑的侍卫停下,那名举着鞭子的侍卫立刻收势,躬身退到一旁。
“好,本殿答应了。”
“但你也记住,若是敢耍花样,或者半途而废,本殿不仅会收回所有承诺,还会让你和付一笑,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我们合作愉快。”妄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伸出手,“殿下是君子,想必不会食言。”
凤随歌瞥了眼她伸出的手,没有去握。
……
地牢终年不见天日。
仅有的一盏油灯悬在穹顶,昏黄的光线下,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缩在角落。
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眼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突然,一道冰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上位者姿态,从石阶上方俯瞰着下面的孩子。
“你们身上都背负着血海深仇,无亲无故。”
“命,贱如蝼蚁。”
“来到这儿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最无畏的死士。”
“要么,在厮杀中活下来。”
“要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烂在这地牢里。”
话音刚落,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短小的铁刃,粗暴地塞到孩子们手中。
铁刃冰凉的触感让孩子们浑身一颤,有的孩子甚至吓得哭出了声,却被黑衣人狠狠踹了一脚,哭喊声戛然而止,只留下压抑的呜咽。
“开始吧。”
指令落下,地牢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本能地挥舞着短刃,有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有人则红着眼,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扑了过去,稚嫩的脸上满是狰狞。
人群中,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姑娘,握着短刃的手虽然有些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便是付一笑。
当一个比她高大的男孩挥着短刃朝付一笑砍来时,付一笑猛地矮身躲过,随即反手将短刃刺向男孩的小腿。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付一笑脏兮兮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瞳孔微缩,却没有停下动作。
她拔出短刃,鲜血顺着刃口滴落,又朝着另一个试图偷袭她的孩子刺去,动作虽显稚嫩,却带着一股狠劲。
一泼又一泼的鲜血染红了地牢的石板。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响彻地牢,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不甘,却无人怜悯。
付一笑凭着一股韧劲,一次次躲过攻击,又一次次挥刃反击。
她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让她的眼神愈发锐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牢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每一次厮杀都意味着有人永远倒下,再也无法起身。
活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强,身上的稚气被残酷的现实磨平,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狠厉,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