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漫过回廊，落在雕花栏杆上。
辜余和陆珂在前引路，廊下的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掠过妄渡的脸颊，吹起鬓边缕缕青丝。
两人在一间偏僻的厢房门前驻足，房门紧闭，与山庄其他雅致的院落格格不入。
“姑娘，请吧。”
妄渡眼眸半眯，脚步未动。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混着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波澜不惊。
推门而入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映入眼帘的便是凤随歌负手立于一旁，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淡漠，墨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酷刑只是无关紧要的景致。
他身前，付一笑被粗麻绳吊在房梁上，双臂被拉得笔直，手腕处的皮肉已被勒得青紫渗血。
衣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旧伤结痂的地方被重新撕开，新添的鞭伤还在汩汩渗着鲜血。
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额角的汗珠混着血珠滑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看来，殿下招待‘故人’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
妄渡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唯有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她极力隐忍的怒意。
这个向来桀骜张扬的女子，哪怕身陷绝境，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衣衫褴褛如破布，也依旧梗着脖颈，不肯低下半分头颅。
凤随歌抬眼看向妄渡，墨眸深邃如寒潭，掠过她紧握的拳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想见她，本殿便让你见了。”
“殿下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妄渡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她清楚，凤随歌向来不做无用之功，既然肯让她踏入这间房，必然有所图谋，而付一笑的性命，就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
“本殿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凤随歌语气淡淡，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的陆珂，“陆珂，说说你查到的。”
陆珂看了一眼妄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恭敬地躬身回答：“回殿下，田耕山林子里，确实有打斗的痕迹，只是大部分都被人刻意抹除掉了，像是有人要掩盖此事。”
“不过属下在河边找到了几具杀手的尸体，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一枚腰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腰牌，递到凤随歌面前。
腰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锦”字。
“从样式和材质不难判断，这就是锦绣的东西。”辜余上前一步，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在悬崖下方发现人从高处坠落的痕迹。”
妄渡默默听着他们的汇报，抬眸看向还被吊在房梁上的付一笑。
执鞭的侍卫见殿下没有叫停的意思，又扬起了鞭子，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重重抽在她肩头，新的血痕瞬间绽开。
付一笑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半句。
妄渡不动声色地掠过她身上深浅交叠的伤痕，脑海里逐渐想起初见时她满身的狼狈。
“她是在山崖之上被人一箭射落，虽侥幸未死，但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之后又碰上了一群杀手，想要置她于死地。”
“事实确实如此。”陆珂颔首，眉头却微微蹙起，“但属下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付一笑在平陵一战中立下奇功，更是振南王夏静石身边最得力的臂膀，与宁非、萧未然并称锦绣三杰，在军中威望极高。”
“是啊。”辜余附和道，语气里满是不解，“锦绣振南关中，谁敢对她痛下杀手？”
这话一出，房内的空气沉了下来。
刺杀军中大将，还留下如此明显的身份标记，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难道是嫁祸？
有人想挑起锦绣内部的猜忌？
或是军中出了内鬼，与外部势力勾结，欲除之而后快？
再者，便是锦绣的高位者想要付一笑死，或许是她功高震主，或许是她知晓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才引来杀身之祸。
妄渡低垂着眼眸，暗暗思索。
这背后的水，显然比想象中更深。
凤随歌把玩着手中的玄铁腰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锦”字，墨眸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妄渡姑娘，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妄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底腹诽不已。
说白了，不就是想要自己去套付一笑的话，从这个失去记忆的人口中，挖出背后的真相。
她抬眼看向凤随歌，似笑非笑。
“殿下倒是会找人。”
“只是，我凭什么帮你？”
“凭付一笑的命。”凤随歌目光扫过付一笑摇摇欲坠的身影，“你若能让她想起些什么，或者说出幕后之人，本殿可以放你们离开。”
“但若是你不肯……”
墨眸里的寒意愈发浓重，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里，尽是不言而喻的威胁之意。
“殿下应该也知道，我对付一笑没什么太大的情分，只是萍水相逢，犯不着为了一个初识不久的人，去蹚这趟浑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妄渡用指尖卷起胸前的青丝，绕了两圈，抬眼迎上凤随歌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怯意。
“殿下用她的命来要挟我，未免太看得起我这份‘义气’了。”
“我讲究的是合则聚、不合则散，生死各安天命，我犯不着为了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凤随歌挑眉，似是早料到她会这般说。
“哦？”
“那姑娘觉得，你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
“你与付一笑一同出现在田耕山，又被本殿擒回山庄，早已是泥足深陷。”
“若是此事查不清，你觉得你还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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