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随歌敏锐地察觉到付一笑脸上的神情不对劲,随即又注意到她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靠近心脏的位置,衣衫下隐约可见深色的血迹。
她受伤了?
付一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纷乱,缓缓弯腰靠近凤随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你是谁?”
凤随歌瞳孔微缩,脸上的警惕更甚,语气带着试探,“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怎么也想不到,再次相见,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
妄渡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对峙,听着凤随歌语气里的震惊,以及付一笑脸上的茫然,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这两人之间,藏着不少故事。
“你很怕我?”付一笑勾起唇角,嗓音冰冷,“为什么怕我?我是你的敌人?”
凤随歌闻言,低低笑出声。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怕你?”
“我找你找了好久,方才我晕倒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吧?”
付一笑直起身,刻意拉开与凤随歌的距离。
“不是,是阿渡救的你。”
阿渡?
妄渡意外地看向付一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亲昵地称呼她,以往听到的,不是带着敬畏的“妄渡姑娘”,便是带着敌意的直呼其名。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顺着付一笑的话头接道:“嗯,是我救的你。”
“不过,要不是你身上带着一笑的画像,恐怕你现在已经躺在洞外喂野兽了。”
她刻意加重了“一笑”二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凤随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捕捉到妄渡眼底的玩味与付一笑脸上的坦然,心底的疑云更甚。
“阿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亲昵的称呼。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你还未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付一笑不耐地追问,凤眼里的探究愈发浓重。
凤随歌深吸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你的朋友,凤随歌。”
付一笑眯起凤眼,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凤随歌?
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浮现。
凤随歌紧紧注视着付一笑的表情,见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依旧毫无波澜,彻底松了口气。
她果然失忆了。
“凤随歌?”妄渡低垂着睫毛,仔细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在哪儿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凤随歌并没有听见妄渡的低喃,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付一笑,见她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便放缓了语气。
“怎么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你知道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
“为了救你,我差点连命都没了,还问我是谁,我有可能是你的敌人吗?”
“你为何会受伤?”付一笑不为所动,“与我又有何干系?”
喉间干涩的灼痛感如烈火灼烧,让凤随歌的声音愈发沙哑,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转移话题。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能不能先去帮我倒碗水喝?”
妄渡见实在想不起“凤随歌”这个名字的渊源,也不再纠结,对着付一笑递去一个眼神。
那是带着几分“你看着办”的戏谑。
“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找水。”
话音落,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隐入洞口的阴影中,只留下洞内凝滞的空气与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付一笑转头看向凤随歌时,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已然耗尽。
她反手抽出从凤随歌身上搜出的短矢,箭头锋利如刃,径直抵在他的颈侧肌肤上,凤眼里满是凶狠的逼视。
“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你定然知道何人与我有仇,又是何人要杀我。”
冰凉的矢尖贴着皮肤,凤随歌却并未慌乱,只是垂眸瞥了一眼颈间的短矢,喉结滚动。
“其实自你失踪以后,我也一直在猜想,凶手究竟是何人,毕竟有能力杀你的人屈指可数。”
付一笑追问道:“都是谁?”
凤随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缓缓抬起眼,目光深邃如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
锦绣官兵仔仔细细地寻找着正念山庄的每一处角落,却始终未寻到那抹红衣身影。
半个时辰后,官兵们陆续折返,神色凝重地聚在宁非面前。
领头的士兵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报告宁典卫,没找到。”
“没有?!”
宁非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他猛地俯身拽住那士兵的衣领,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戾气,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你们到底搜仔细了没有?!”
士兵被他拽得险些窒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回道:“都、都搜了!每一间房、每一处隐蔽角落都没放过,真的……真的没有见到人!”
宁非死死盯着他慌乱的眼神,见他不似说谎,胸口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狠狠松开手。
士兵踉跄着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宁非转身看向身旁的萧未然,又环顾着这座清雅的山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暴戾。
怎么会没有?!
一笑身受重伤,她能去哪里?
难道是自己来晚了一步,她已经遭遇了不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心乱如麻,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夙砂和锦绣征战多年,早已在山庄立下不动武的规矩。”
凌雪影双手叉腰站在庭院中央,眼神如淬了冰般直射向宁非与萧未然,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我们正念山庄,虽然不是什么豪强作势,但这里却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们锦绣有多少条人命是我们救的,你们自己数得清楚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火与斥责。
“今日你们强闯我山庄,还让我动手,我定要讨个说法!”
凌雪影的怒斥掷地有声,周遭的官兵皆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可宁非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他嘴里反复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一笑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偏执,转身就要迈开步子再次冲入山庄深处。
“我再去搜一次!”
“宁非!”
萧未然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神色凝重而无奈,转头走到凌雪影面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告辞。”
“未然!”宁非挣扎着想要挣脱,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不甘,“你放开我!一笑她就在这里!”
萧未然丝毫不松劲,紧紧拽着宁非的胳膊往后拖拽,脚步坚定地朝着庄门外走去。
他知道宁非此刻心急如焚,可凌雪影已然动怒,再纠缠下去,不仅找不到付一笑,反而会激化矛盾。
“一笑!”
宁非无法挣脱,只能转头朝着山庄深处大声呼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急切。
“你要是在的话,就应一声!”
“一笑,你回答我啊!”
呐喊声在山庄里回荡,穿过庭院的花木,越过药庐的窗棂,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