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轻晃，带着山风的凉意。
妄渡足尖轻点粗壮的枝桠，身形如鬼魅般掠下，借着树叶投下的阴影掩去踪迹，一步步向守在洞口的辜余逼近。
辜余正凝神戒备，耳廓微动间刚察觉身后异动、要转头的瞬间，妄渡抬手如闪电般劈在他颈侧大动脉处。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伤及性命，又足以让人瞬间晕厥。
辜余闷哼一声未及溢出，身体便直挺挺向前倒去，妄渡顺势伸手接住，手腕一旋将人拖至岩石后隐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林间依旧静谧。
妄渡拍了拍掌心，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未多做停留，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洞内。
她脚步极轻，踩在岩石上悄无声息，绕过石壁转角，眼前的景象便落入眼底。
付一笑正蹲在地上，手中展开一卷画卷，凤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而她身前，一名男子昏迷在地。
“他是谁？”
身后忽然飘来一声软儒的调子。
付一笑猛地回头，凤眼里瞬间盛满警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画卷。
直到看清来人是妄渡，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眼底的锐利褪去些许，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她什么时候来的？
竟悄无声息到让自己毫无察觉。
心底暗惊间，付一笑对妄渡的身手又多了几分忌惮，随即抬手将手中的画卷往妄渡那边一递。
“我不知道，但他身上有我的画像。”
妄渡微挑眉梢，目光在画卷上英气逼人的红衣女子与眼前鬓发微湿的付一笑之间流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打趣道：“画得如此精细，连眉眼间的桀骜都复刻得分毫不差，莫不是爱慕你的人？”
付一笑被她打趣得有些不自在。
“休要胡说！”
随即敛了神色，认真道：“他既然有我的画像，定然认识我，或许还知道我的过去。”
妄渡食指轻轻点着唇瓣，笑吟吟道：“他现在昏迷不醒，问不出什么。不如先将他安置好，等他醒来再细问。”
付一笑颔首，压下心底的急切，正要伸手去扶地上的男子，却被妄渡抬手拦住。
“你左肩筋骨未愈，别再动气耗力。”
话音未落，妄渡已俯身探向凤随歌，指尖扣住他的手腕，便将人稳稳扶起，动作利落又稳妥，丝毫不见费力。
付一笑默默跟上，看着妄渡将凤随歌安置在洞内西侧的石榻上，而后转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这个女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明明相识不过数日，甚至曾有过脖颈相扼的对峙，却让她下意识地愿意信任。
“为何如此看我？”
捕捉到付一笑停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妄渡眨了眨眼，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语调裹着戏谑。
“难道……”
付一笑猛地回神，脸颊泛起薄红，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落在石榻上昏迷的凤随歌身上，声音有些含糊。
“没什么。”
“哈哈哈哈……”
妄渡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却并未追问，只是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如泉。
她站起身，一步又一步走到付一笑面前，停在她身前半步之遥，随即对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指尖纤细白皙，指腹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什么？”
付一笑抬眼，眼底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赧然，略带疑惑地看着她摊开的掌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药。”
妄渡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给他服用。”
“不然凭他这伤势，还不知道要昏迷到什么时候，你难道不想早点问出画像的来历？”
付一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凌雪影临走时留下的疗伤丹药。
她下意识地取出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褐色的丹药，放在了妄渡的掌心。
妄渡捏起丹药，转身走向石榻。
俯身时，乌黑的发梢垂落，扫过凤随歌的衣襟。
付一笑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妄渡撬开凤随歌的唇瓣，随即把丹药送了进去，又抬手在他喉间一顺，让丹药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你为何要帮我？”
妄渡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直起身时动作顿了顿，右手摩挲着下巴，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大概是……看你顺眼？”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补充道：“况且你身上的秘密，我也挺感兴趣的。”
付一笑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不醒的凤随歌，手指突然轻微地动了动，随即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轻轻扇动，似是即将苏醒。
妄渡歪着脑袋，用指腹戳了戳凤随歌苍白的脸颊，“看来是要醒了。”
凤随歌喉间溢出几声低哑的咳嗽，胸腔的绞痛虽已缓解，却仍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虚弱地掀开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只觉得眼前亮得晃眼，直到渐渐聚焦，便看见一张绝美的脸悬在上方。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畔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乌润的青丝被洞内微弱的气流拂动，几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额角。
他一时有些失神，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貌晃了心神。
“你身上有我的画像。”
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付一笑站在石榻旁，凤眼里盛满探究，掌心仍紧紧攥着那卷未收起的画卷。
原本因妄渡的美貌而有些呆滞的眼神，在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时，凤随歌猛地回神。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当视线落在付一笑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从混沌中挣脱，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警惕。
凤随歌撑着石榻想要坐起，却被身上的剧痛牵扯得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付一笑？！”
这三个字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
付一笑心头猛地一震。
付一笑？
原来我叫付一笑。
这个被遗忘许久的名字，从陌生人的口中说出，竟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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