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十一气喘吁吁地撞开药庐的木门,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好了!出大事了!”
凌雪影正坐在药庐的窗前翻阅古籍,闻言立刻放下手中药籍,抬眼看向脸颊通红、气息不稳的十一,眉峰微蹙。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十一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看起来来者不善!”
凌雪影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还未到正念山庄的大门,便看到一群官兵气势冲冲地闯了进来,甲胄铿锵作响。
凌雪影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他们面前,目光冷厉如冰,声音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的将领,他见凌雪影身着素色衣裙,气质清雅却带着凛然之气,便对着她双手抱拳,语气极为急切。
“在下振南王府典卫宁非。”
“敢问姑娘,你是否……”
“你们不请自入。”凌雪影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讥讽,“竟还有脸说是军人,我看是强盗还差不多!”
宁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并未动怒,反而抬手解下腰间长剑,反手丢给身侧的亲兵。
“拿着。”
“我只是想找个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身着红衣,受伤颇重的姑娘。”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雪影。
“你到底有没有见到?!”
凌雪影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神色忽明忽暗。
付一笑此刻正在后山药池疗伤,伤势未愈,记忆未复,这些人显然是冲她来的。
可看宁非的模样,虽急切却不似恶人,但付一笑那处致命的箭伤,分明是遭人背叛所致,她怎能轻易相信这些人?
旁站的萧未然一直沉默不语,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察着凌雪影的神色变化,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搜!”
就在凌雪影迟疑之际,萧未然突然抬手挥了挥,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站在他身后的锦绣官兵立刻散开,朝着山庄的各个方向冲去。
“你们要做什么?”
凌雪影见状,立刻就要伸手去阻拦最前面的一名士兵,却被宁非一把拉住手臂。
她猛地抽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宁非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与怒火。
“正念山庄的规矩,你们当是摆设不成?”
“姑娘,你别拦着我们!”
宁非直视着凌雪影的眼睛,脸上满是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眼底翻涌着担忧与急切。
“我是她兄弟,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兄弟?”凌雪影嗤笑一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所谓的兄弟情义。”
她想起付一笑左胸那处致命的箭伤,想起她满身的伤痕,语气愈发冰冷。
“大多都是背信弃义之徒,表面上称兄道弟,暗地里却暗箭伤人,置人于死地!”
“你在说什么呀?”宁非脸上方才满眶的急切褪去几分,眼神里浮出浓浓的懵懂之色。
“什么背信弃义?什么暗箭伤人?”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位山庄的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仿佛认定了他们是加害付一笑的凶手。
他们明明是担心付一笑的安危,日夜兼程赶来,怎么就成了背信弃义之徒?
凌雪影不愿过多解释,冷着脸偏过头,语气坚决道:“别说我没见过什么受伤的姑娘,就算她在我这里,你们这种做派,我绝对不会把人交出来的!”
……
药池内的水汽仍在袅袅升腾。
见时辰差不多了,付一笑扶着池边的岩石,踉跄着站起身,身上的水珠顺着伤痕累累的肌肤滑落,在池底溅起细碎的涟漪。
这细微的响动,却恰好惊动了仅一墙之隔的凤随歌。
他正靠着岩壁调息,药池的暖意虽暂时缓解了他体内的重创,却压不住经脉中的滞涩与隐痛,额角还沁着冷汗。
那声突兀的涟漪响动穿透石壁,让他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紧缩,警惕地望向隔间的方向。
这正念山庄的禁地药池,历来只有庄主信得过的至交方能入内,今日他借宝地疗伤已是冒昧,此刻除了自己,怎会还有旁人?
凤随歌屏住呼吸,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石壁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上,那是山体天然形成的裂痕,恰好能窥见对面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视线穿过缝隙,恰好看到付一笑正背对着他整理衣物。
凤随歌心头一震,立刻收回视线,耳根泛起薄红,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锦袍,转身便要离开。
既是女子更衣,他断无窥探之理。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待日后见到凌庄主,再一并致歉赔罪。
可他刚抬步,便被一道清冷的女声喝住。
“谁?”
凤随歌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并未去看缓步走来的付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在下多有冒犯,姑娘莫怪。”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与凌庄主乃是旧友,今日借他宝地一用,他日定会向他当面解释。”
付一笑缓步走到凤随歌身边,停下脚步。
她已穿好白衣,衣襟随意系着,发丝还在滴着水,凤眼里却满是审视与警惕,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还未回答,你是谁。”
凤随歌闭了闭眼,眉宇间掠过疲惫。
他此刻伤势沉重,实在不愿多生纠缠。
可他刚勉强往前踏出两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直直晕了过去。
手中攥着的一卷画卷,也因此滑落。
付一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凤随歌,眉头微蹙。
她本想置之不理,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那卷画卷。
好奇心驱使着她蹲下身,捡起画卷,缓缓将其完全展开。
画纸质地精良,墨迹浓淡相宜。
画中是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如松,衣袂翻飞,宛若惊鸿。
女子的凤眼里带着几分桀骜与锐利,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穿透画纸,直直射来。
那眉眼、那神态、那一身耀眼的红衣……
分明就是她自己!
付一笑瞳孔猛地放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震惊地看着画卷,又看向昏迷中的凤随歌,眼底满是疑惑与探究。
他是谁?
为何身上会有自己的画像?
难道他认识她?
知道她的过去?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付一笑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