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杜玉（拾贰）

佩服归佩服，但害怕与不安却是另一回事。

岳父这个存在，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让他感到难以应对，他隐约觉得，到了某个时刻，恐怕只能如实相告。

若岳父知晓裴云岫前世因自己的冷漠而郁郁寡欢、最终含恨而亡，只怕会毫不犹豫地拆散他们二人。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岳父对这个女儿始终怀着深沉的爱，绝不忍她受半分委屈。

前世，岳父虽顾念骨肉亲情，未强迫裴云岫和离，但这并不意味着妥协。

后来裴云岫含恨离世，岳父却顶住了堂叔与姐姐姐夫的所有反对，亲自护送她的棺椁回河东老家，将她葬入裴氏祖坟。

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裴云岫在杜府的所有遗物，除了那枚荷包和三岁儿子杜崖。

此后，每当他想前往河东祭拜裴云岫的坟茔时，岳父总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请求。

此刻，他垂眸凝视着身旁的裴云岫，她的眉眼依旧明亮，可他的心中却泛起隐隐的黯然。

他真的害怕了——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梦，更害怕再次面对失去她的痛苦。

只要一想到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他的心便像坠入冰窖般寒冷，他宁可这一切从未发生，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撕心裂肺的悲哀。

“阿蛮，若有一日，岳父指责我是在欺骗你的情感，说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有你的位置，你会选择离我而去吗？”

“玉郎，若是真有这一天，嗯……那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她心中却明镜似的，深知世间并无“如果”二字，杜玉曾经冷漠，但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皆满载着爱意，她分明感觉得到，这份爱如涓涓细流，渗透进她的生命。

即便他真的永不施舍一分情感于她，她亦不会转身离去，只因她心中对他，早已爱得深沉。

然而，这句戏言，却成了刺向杜玉心口的冷刃，他错愕地凝视着她，心底仿佛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难以言喻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双眸渐暗，隐忍的泪水无声滑落，似在诉说着心中的千言万语。

裴云岫轻轻从杜玉手中接过信封，将那折好的信纸小心收入其中，继而抬起眼帘，正撞见杜玉那双饱含痛苦与强忍泪水的眼眸。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仿佛唯恐下一秒她便会烟消云散。

此刻，她方才惊觉自己的戏谑之词，竟令他心如刀绞，那股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心房。

“杜郎，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倘若有那么一日，我亦绝不会离开你半步。即便你不爱我，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守在你身旁，因为我的心中，早已装满了对你的爱。只要能伴你左右，我便欣喜万分。”

杜玉闻声，眼底的泪水瞬间凝滞，眼中的暗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希望。

他怔怔地望向眼前之人，那一脸认真、目光坚定的模样，与当初执意要嫁给他时如出一辙。

刹那间，他心中的苦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所取代，仿佛拨开乌云见青天。

“阿蛮，我不会让你选错。我会好好陪着你、爱护你、珍惜你，绝不会让你……再尝伤心难过的滋味。”

杜玉心中暗忖，与其说“伤心难过”，不如说是“如前世一般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将裴云岫的手挽入掌心，另一臂则轻柔却坚定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入怀中。

他轻轻低下头，在那如云般的青丝间印下一吻，下巴温柔地贴着她的发顶，唇边悄然浮起一丝暖意融融的笑。

靠在杜玉怀中的裴云岫，脑海中回荡着他低沉而真挚的话语，脸上不禁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心中的欢喜如涓涓细流漫过每一寸思绪。

微风徐徐拂过，带来几分初春的暖意，两人相依的身影仿佛融化进这片天地之间，彼此的心也随之紧紧交织，再难分离。

裴临与杜显一路策马，悄然离开了冀州地界，风尘仆仆地直抵准州城门。

然而，还未靠近城门口，便见一群捕快正手持他们的画像仔细盘查。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顿时如压了千斤巨石般沉重。

为免暴露身份，尤其是担心在前往南洲的途中被沿途官员察觉，二人索性乔装改扮，披上破旧褴褛的衣衫，伪装成乞丐模样混入城中。

踏入准州后，他们丝毫不敢耽搁，径直穿过城镇，连夜赶往青州，随后抵达南洲郊外。

在一片静谧的河畔，两人用清澈的流水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垢，换上洁净的常服，拾掇整齐行礼，这才重新振作精神，朝着南洲大门稳步前行。

此时的南洲城门口，百姓络绎不绝，排队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