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清晰地记得,前世在南测任职时,这二人就是善于谄媚、趋炎附势的小人。
将近一年的共事经历,让他对他们的人品了如指掌。
从小他就对这类阿谀奉承之徒敬而远之,可如今重生归来,再次站在这南洲的仕途起点,又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应付差事。
想到这里,心中便觉得疲惫不堪,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熊刺史,罗长史,借二位吉言。若日后我真能调任长安,必当在岳父面前为二位多多美言。”
熊刺史与罗长史听罢,不禁眉开眼笑,彼此交换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眼神。
杜玉此番承诺,无疑为他们在崔相那里的仕途增添了一分筹码。
然而,对于杜玉而言,这不过是一句随口应承之语,他并未将它放在心上。
“杜参军,这几桩久拖未决的旧案得以破解,可是天大的喜事!今日放衙之后,我做东,罗长史作陪,定要为杜参军庆祝一番。”
“熊刺史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中有内人在等,实在不便外出。”
如今的杜玉,除了当值的时辰,心中再无他念,只愿守在裴云岫身旁。
他只愿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不让她的眉间沾染半分忧愁。
“哎,这有何难?听闻杜夫人刚刚病愈,正需调养。不如派人去府上接她一同前来,也让她尝尝咱们南洲的特色佳肴——‘老少相携’,岂不是两全其美?”
“是啊,杜参军,你就莫再推辞了,就依熊刺史的意思吧!”
记忆中,自打知晓裴云岫的重要性,他便常常在思绪里追寻她的身影,她在他身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镌刻般清晰。
裴云岫曾经表露过,厌恶熊刺史与罗长史那副阿谀奉承的模样,实在不愿与他们有过多交集。
“熊刺史,罗长史,内人虽已大病初愈,但她素来体弱,仍需静养,确实不宜外出。此事还望两位大人见谅才是。”
话已至此,熊刺史也不好强求,只得与罗长史对视一眼,随后告辞离开。
待两人走后,杜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唤来江肆,从袖中掏出一条银带,取出两枚银锭递给他。
“江肆,麻烦你去一趟望江楼,替我订一份‘老少相携’。等放衙后,我亲自去取。剩下的银两,便当作你的辛苦费。”
江肆领命接过银锭,转身离去。
待州衙放衙,杜玉便径直前往望江楼取回那份热腾腾的菜肴,然后快步返回杜府。
一路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裴云岫能够尽早品尝到这份美味热食,而她嘴角浮现出的笑容,便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杜玉回到府邸,提着老少相携步入饭厅——食味轩用膳。
他望着裴云岫与老少相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欢喜的涟漪,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时不时为她夹上一箸佳肴,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流淌的是难以掩饰的温柔与深沉的爱意。
然而,郑显允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杜玉身旁,仿佛透过他的身影,看见了那个深爱着裴云岫的自己。
此刻,他心底的疑虑如潮涌般翻腾,不得不开始怀疑,裴云岫那看似蹊跷的说辞,或许竟然是真的。
裴云岫匆匆返回潇湘馆,赶制郑显允的衣袍,她心中清楚,他在南洲逗留的时间已然无多,她必须在他启程之前将这件衣袍完成,亲手送至他手中。
然而,杜玉本欲跟随裴云岫一同离去,却终是迟疑不决——今日种种反常举止,倘若被郑显允察觉端倪,后果难料。
毕竟,郑显允绝非易与之辈。
他聪慧机敏,心思灵动,身为武人,对周遭的风吹草动自是比旁人更为敏锐。
记忆中的他,是天子亲封的神威将军,百姓口中的少年将军,一位被誉为未来可与冠军侯比肩的传奇人物。
十六岁时,他曾率领一千铁骑,孤军抵御蛮族无羌的进犯,一度被传尸骨无存。
然而,仅仅两月之后,他便以雷霆之势逐一歼灭西塞的所有蛮族部落:无羌、南乌、云蕖、西伊,从此令西塞彻底安定。
直到他二十五被押上断头台时,郑显允依旧是神威将军,仕途之路没再往前一步。
“杜参军,怎么,阿蛮走了,你却不走?方才不是还对她深情款款吗?这会儿便暴露本性了?看来杜参军并非是个持之以恒的人。待督查御史暗访南洲时,我定要让他好好参你一本。”
郑显允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异常,不然他也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