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杜玉（叁）

如今既然上天垂怜，让他重回过去，他定要倾尽全力珍惜地、守护她，不让她再尝半分苦楚。

思绪翻诵间，裴云岫的声音渐远，唯有她温热的双手触碰到他的脚踝时，才将杜玉拉回现实。

他凝望着她的侧颜，那眉目依旧如记忆中明媚动人，却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静谧与安然。

杜玉暗暗发誓，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她的手，决不放开。

“玉郎，那你先用膳，我去看看知秋。”

知秋是裴云岫的贴身侍女，随她和杜玉抵达南洲后，因照顾淋雨高烧不退的自己而累倒，如今正卧病在床。

“阿蛮，别走。”

裴云岫刚转身欲离，却被杜玉出声唤住。

她下意识回头，垂眸看向杜玉，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满目的光亮取代——这是自相识、成亲以来，他第一次唤住自己，还唤的是自己的小名。

心底涌上一股欣喜，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容。

杜玉不愿放她离开，此刻重活一世的他心头隐隐存着不安，生怕这一转身，便是又一次失去她的开始，他不想再承受那种痛彻心扉的遗憾。

于是，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拉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将她引至右侧凳上坐下，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又饱含爱意，静静地凝视着她。

记忆中，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如此明亮澄澈的眼神，他贪恋这样的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微，唯恐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裴云岫被杜玉那温柔似水却又饱含爱意的目光瞧得心头微乱，终是忍不住垂下眼帘。

这般炽热的注视若再持续下去，他怕自己愈发窘迫，更怕因此耽误了去州衙的时辰。

若是迟了，平白让人拿了话柄，那些州衙中的官员少不得要说杜玉仗着宰相之父的权势行事散漫无状。

“玉郎，你莫要再这般墨迹了。再耽搁下去，待用过早膳再去州衙可真要迟了。到那时，其他官员难免会嚼舌根，说你是倚仗父亲宰相的身份才敢如此。这不仅损了你的名声，对你日后的仕途亦有妨碍，更会让旁人对父亲生出非议。”

“阿蛮，你说得不错，可如今离当值还有一段时辰，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况且，你尚未用早膳吧？不如咱们一同可好？”

面对杜玉突如其来的邀请，裴云岫一时间怔住了，紧跟着，一丝欣喜悄然爬上她的眉梢。

她微微点头，心中泛起涟漪，自与杜玉相识乃至成亲以来，他从未主动邀她共进一餐。

尽管婚后两人曾同桌而食，但那都是她唤他而来的情景。

此刻，杜玉唇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松开握住裴云岫的手，端起托盘中热气腾腾的鸭肉粥，另一手取过勺子，轻搅碗中的粥，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裴云岫嘴边。

这一举动，令正嚼着胡饼的裴云岫倍感意外，心底满是欢喜，她抿嘴吃了那勺粥，嘴角随之扬起，脸上洋溢着幸福。

杜玉见裴云岫笑靥如花，心头亦涌上暖意，他重复着先前的动作，将碗里的鸭肉粥一勺勺喂给她，只愿倾尽所有的好，尽数给予眼前的佳人。

不料，这一幕刚好被走到门口寻找裴云岫的郑显允看到，他瞧见她脸上满是喜爱之情，心中也跟着欢喜起来。

他知晓她对杜玉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不然自己也不会应下退亲之事，只是之前是卿有情而君无意，如今倒也算得偿所愿。

可欢喜之后，疑虑涌上心头，杜玉不是一向对她冷淡吗？怎会突然热情起来？莫不是有什么图谋？这令他疑惑不解。

杜玉是姨夫的女婿，仕途有姨夫暗中帮扶，无需担忧，那杜玉此举目的何在？

他真的很怕杜玉会伤害眼中只有杜玉的裴云岫，毕竟在他心里，裴云岫是他所爱之人，更是他的全部。

早膳过后，杜玉从床榻上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轻柔地穿上身，他细心地将蹀躞带系于腰间，再戴上幞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与优雅。

站在一旁的裴云岫不禁看呆了，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杜玉不愧是她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当他身着官服时，仿佛自带光芒，一身正气凛然，更显英姿勃发，玉树临风之态令人心折。

那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无一不彰显出他独特的魅力。

“阿蛮，待我从州衙归来，定会为你带上南洲的特色美食老少相携，此物味道绝佳，料想你必定喜爱。”

裴云岫未作回应，那人便下意识地望向身侧之人，却见她眼神凝滞于自己身上，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慢慢靠近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