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初夏的风携着蔷薇的甜香,漫过荣亲王府的朱红围墙。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和着庭院里传来的笑语,织就一幅融融的好景。
官道上尘土轻扬,一队玄色旌旗的车马正朝着京城疾驰而来。为首的马车里,永琪正掀着车帘眺望,眉宇间褪去了南下时的凝重,只剩归乡的急切。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平安扣,唇边漾开笑意:“算算时辰,再过半个时辰,便能进永定门了。”
身侧的尔康放下手中的折子,闻言轻笑出声:“你这一路上,怕是数着刻漏过来的。方才歇脚时,你都忍不住催了护卫三次。”他顿了顿,眼底满是笑意,“江南水患平定,流民安置妥当,漕运也疏通了,此番回京,皇上定有重赏。只是我瞧着,你心里惦记的,怕是不及那王府里的妻儿分毫。”
永琪也不反驳,只爽朗一笑,眼底的温柔藏不住:“知我者,莫若你。离家四月,泽阳怕是又长高了不少,燕樱……定是日日倚门盼着。”他想起临行前,苏燕樱为他整理行装时,那双含着担忧却又强装镇定的眼眸,心头便涌上一阵暖意,“此番赈灾,多亏你与我同往。那些治水的图纸,若不是你帮着参详,我怕是要多走不少弯路。”
“你我兄弟,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尔康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笑道,“昨日收到紫薇的信,说泽阳这小子越发顽劣了,竟带着福霈东爬树摘桑葚,把衣裳弄得全是紫渍,气得奶娘直跺脚。”
永琪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子,半点不让人省心。等我回去,定要好好罚他抄十遍《弟子规》。”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正说着,车外传来护卫的高声禀报:“王爷!康亲王!前方便是永定门了!福晋和小王爷带着康亲王府的福晋,已经在城门口候着了!”
永琪心头一震,猛地站起身,险些撞上车顶。他顾不上整理衣襟,只急切道:“快!加速!”
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城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城门口的柳树下,苏燕樱正牵着泽阳的手站着。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纱裙,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蔷薇,眉眼间满是笑意。泽阳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褂子,踮着脚尖不停地朝官道尽头张望,小脸上满是雀跃。
一旁的紫薇抱着蹒跚学步的福霈东,笑着打趣道:“瞧泽阳这模样,怕是恨不得飞过去迎他爹爹。”
苏燕樱莞尔一笑,目光也望向那烟尘起处,轻声道:“他盼了四个月,总算盼到了。”话音刚落,便见一队车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辆马车,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泽阳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马车,当即挣脱苏燕樱的手,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朝着马车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爹爹!爹爹!你回来啦!”
马车稳稳停下,永琪率先跳下车,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那道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上。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泽阳抱了个满怀,鼻尖抵着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泽阳,爹爹回来了。”
泽阳埋在他的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闷声闷气地说:“爹爹,我好想你。你走了之后,娘每天都会给我讲你治水的故事,我还学会了新的剑法,等会儿演给你看。”
“好,爹爹一定好好看。”永琪笑着应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苏燕樱。
四月不见,她清减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温婉的气韵。初夏的风拂过她的裙摆,蔷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美得像一幅水墨画。永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他抱着泽阳站起身,大步朝着她走去。
“燕樱。”他轻声唤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苏燕樱走到他面前,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满满的思念与温柔。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泪光,轻声道:“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永琪放下泽阳,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的漂泊感瞬间消散。他看着她,认真道:“不辛苦,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再苦也值得。”
尔康此时也下了车,走到紫薇身边,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福霈东。福霈东瞧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喊着:“爹爹,爹爹。”
尔康的心瞬间化了,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看向紫薇的目光满是柔情:“四个月不见,你和霈东都瘦了。”
紫薇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意:“胡说,霈东这阵子胖了不少,每天都要吃两碗米糊。倒是你,黑了也瘦了,定是在江南没好好吃饭。”
“夫人教训的是。”尔康笑着应下,惹得紫薇一阵轻笑。
泽阳拉着永琪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柳树,叽叽喳喳地说:“爹爹,你看,那棵柳树是我和娘一起种的,现在已经发芽了。还有,前几天我和福霈东去摘桑葚,娘还夸我摘的桑葚最甜。”
永琪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燕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泽阳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不停地给永琪介绍着京城的变化。苏燕樱和永琪走在后面,手牵着手,偶尔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荣亲王府的庭院里,早已摆好了接风宴。蔷薇架下,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永琪爱吃的红烧肘子,有尔康喜欢的西湖醋鱼,还有孩子们爱吃的水晶虾饺和豌豆黄。
泽阳拉着永琪坐在主位上,自己则坐在他的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爹爹,你快尝尝这个水晶虾饺,娘说这个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可好吃了。还有这个豌豆黄,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永琪笑着吃下,只觉得这菜里,满是家的味道。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苏燕樱,柔声道:“这些日子,府里的事辛苦你了。”
苏燕樱摇摇头,笑意温柔:“府里一切安好,你不必挂心。你在外为百姓奔波,才是真的辛苦。”
尔康端起酒杯,站起身道:“今日是个好日子,一来是江南水患平定,百姓安居乐业;二来是我们兄弟二人平安归来,与家人团聚。我敬大家一杯!”
永琪也站起身,举杯笑道:“说得好!这杯酒,敬家国平安,敬岁月安稳,敬我们所有人!”
紫薇和苏燕樱也端起酒杯,四人相视一笑,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泽阳和福霈东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捧着小碗,吃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抬起头,看看大人们,小脸上满是满足。
酒过三巡,泽阳拉着永琪的手,非要拉着他去院子里练剑。永琪笑着应允,陪着儿子在蔷薇架下舞起了木剑。泽阳的剑法虽然稚嫩,却一招一式都很认真,惹得众人连连叫好。
苏燕樱和紫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父子二人的身影,相视一笑。
紫薇轻声道:“此番永琪南下赈灾,政绩斐然,皇上定然会重重嘉奖。往后,荣亲王府的日子,定会越发安稳。”
苏燕樱点头,目光落在永琪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他能走出过去的阴霾,重新振作起来,为百姓做些实事,我便放心了。”她顿了顿,看向紫薇,“你和尔康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既要照顾霈东,又要帮着打理王府的事。”
“我们是姐妹,说这些做什么。”紫薇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再说,能看着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心里也高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里,给蔷薇花镀上了一层金辉。永琪陪着泽阳练完剑,走过来坐在苏燕樱身边,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拭额头的薄汗。
泽阳依偎在苏燕樱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脸上满是倦意。永琪笑道:“这小子,玩了一下午,定是累坏了。”
苏燕樱摸了摸泽阳的头,柔声道:“泽阳,去睡吧,明日再陪爹爹说话。”
泽阳点了点头,却还是不舍地看着永琪:“爹爹,你明日还要陪我去放风筝吗?”
“当然。”永琪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爹爹日日陪你。”
泽阳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奶娘回房去了。
尔康和紫薇也带着福霈东告辞离去,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永琪牵着苏燕樱的手,漫步在蔷薇架下。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甜香,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燕樱。”永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玉簪——那是他在江南特意为她挑选的,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蔷薇,“此番南下,见江南的蔷薇开得甚好,便想着给你带一支簪子。”
苏燕樱接过玉簪,眼底满是惊喜。她轻轻将簪子簪在鬓边,抬眸看向永琪,笑意盈盈:“很好看,我很喜欢。”
永琪看着她鬓边的玉簪,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燕樱,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消沉的时候,不离不弃。”
苏燕樱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风尘味与蔷薇的清香,她轻声道:“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永琪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往后,我定不负你,不负泽阳,不负这大好时光。”
月光升起,洒满庭院。两人相拥而立,晚风拂过,蔷薇花瓣洋洋洒洒,像是一场温柔的梦。
自那以后,荣亲王府的日子,愈发过得安稳惬意。
永琪因赈灾有功,被皇上晋封为和硕荣亲王,赏赐无数。但他并未因此骄傲自满,依旧每日勤勉处理王府事务,闲暇时,便陪着苏燕樱和泽阳。
初夏的日子,总是充满了生机。每日清晨,庭院里总能看到永琪陪着泽阳练剑的身影。练完剑,父子二人便会一起去花园里浇花。泽阳拿着小小的洒水壶,跟在永琪身后,认真地给每一朵蔷薇浇水,时不时还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惹得永琪哈哈大笑。
苏燕樱则守在一旁,或是绣着花,或是看着书,偶尔抬头,看向父子二人的目光,满是温柔。
闲暇时,永琪还会带着苏燕樱和泽阳,一同去郊外的别院小住。那里有大片的荷塘,初夏时节,荷叶田田,荷花亭亭玉立。泽阳最喜欢跟着永琪去荷塘边钓鱼,虽然每次都钓不上来几条,却依旧乐此不疲。
苏燕樱则喜欢坐在荷塘边的凉亭里,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偶尔还会摘一片荷叶,给泽阳编一个小小的荷叶帽。
这日,恰逢端午佳节,永琪早早便吩咐下人准备了粽子和香囊。王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息。
尔康和紫薇带着福霈东也来了,两家聚在一起,热闹非凡。
泽阳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脖子上挂着苏燕樱亲手缝制的香囊,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永琪和尔康坐在凉亭里,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
“皇上今日召见我,说江南漕运疏通之后,百姓的日子越发好了,还说要让我再去江南一趟,巡查漕运。”永琪抿了一口茶,缓缓道。
尔康挑眉:“哦?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永琪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我已经向皇上请旨,等过了中秋再去。难得有这样的好时光,我想多陪陪燕樱和泽阳。”
尔康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啊,如今是越来越恋家了。”
“恋家有什么不好?”永琪看向不远处正在和紫薇说话的苏燕樱,眼底满是温柔,“有妻如此,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尔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苏燕樱正和紫薇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眉眼弯弯。他不禁也笑了起来,端起茶杯,与永琪碰了碰:“说得好!为你这恋家的王爷,干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凉亭外,泽阳累了,扑到苏燕樱和紫薇的怀里。苏燕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粽子,递给泽阳:“慢点吃,别噎着。”
泽阳点点头,接过粽子,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糯米混着豆沙的香甜,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永琪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头满是安宁。
他知道,过往的那些伤痛与阴霾,早已被岁月抚平。往后的日子,有妻相伴,有子绕膝,有家可归,有国可守,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晴风暖絮,岁月悠长。初夏的风拂过庭院,蔷薇花依旧开得绚烂,而这世间最美好的幸福,莫过于,与所爱之人,共度这岁岁年年的安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