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废皇后的名字乌拉那拉，清瑶）
晨曦的光缕穿透坤宁宫的窗棂，落在乾隆与乌拉那拉清瑶紧握的手上，暖融融的，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自那日乾隆踏足这沉寂的宫殿，养心殿的奏折便多了几分匆忙的笔墨。每日晨光熹微，他便端坐于御案前，朱笔批阅奏章时，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里，竟时时掺着坤宁宫的药香与清瑶沙哑的笑语。待日头升至中天，他便会摒退左右，只带着李玉，踏着宫道的青石，朝着那座曾被他遗忘多年的宫殿而去。
坤宁宫的庭院，竟也渐渐有了生气。李玉悄悄吩咐了宫人，将庭院里的枯枝败叶清扫干净，又移栽了几株素净的兰草，摆放在窗下。那些陈旧的陈设，也被仔细擦拭过，虽依旧简朴，却少了往日的萧索。
乾隆踏入内室时，清瑶正靠在软枕上，手里捻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香囊。那香囊是当年雍亲王府里，她亲手绣给他的，针脚算不上精致，却绣着并蒂莲的纹样，是她少女时最真挚的心意。
听见脚步声，清瑶抬眸看来，浑浊的眼眸里，竟渐渐有了几分光亮，嘴角也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皇上今日来得早。”
乾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香囊，指尖拂过那略显粗糙的针脚，眼底满是温柔：“今日奏折不多，便早些过来陪你。”他在床边坐下，将香囊放在枕边，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清瑶轻轻点头，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比往日有力了些：“好多了。昨日喝了太医的药，夜里竟没咳醒。”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兰草上，“这兰草生得真好，像极了王府里那几株。”
“喜欢？”乾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喜欢便让宫人多种些，往后这坤宁宫的庭院，便日日有花香。”
清瑶笑了，那笑容浅浅的，却像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寒意：“皇上又惯着我。”
“朕便惯着你。”乾隆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她的手虽依旧冰凉，却多了几分微弱的暖意，“从前是朕不好，总让你受委屈。往后的日子，朕定日日陪着你，把从前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清瑶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摇了摇头：“不亏欠的。能有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她顿了顿，看着乾隆的眼睛，声音轻轻的，“王爷，你还记得吗？那年王府里的桃花开得极好，你带着我去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你追着风筝跑了大半个王府，回来时满头大汗，却还笑着对我说，‘清瑶莫恼，明日朕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怎么不记得。”乾隆的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穿着碧色旗装的少女，站在桃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那风筝是你最喜欢的蝴蝶纹样，线断了，你还红了眼眶，闹着要我赔你。朕后来连夜扎了个更大的蝴蝶风筝，第二天一早便去寻你，你看见风筝时，笑得比桃花还好看。”
“是啊。”清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的日子，真真好。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后宫的算计，只有你和我。”
“朕记得。”乾隆的声音有些哽咽，“朕记得你最爱吃御膳房的莲子羹，记得你喜欢在月下弹琴，记得你绣的帕子，总是带着淡淡的荷香。”
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雍亲王府的春日桃花，说到木兰围场的秋日猎马；从他伏案读书时她悄悄送来的热茶，说到他醉酒时她守在床边的一夜未眠。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被一一翻捡出来，晾晒在坤宁宫的暖阳里，竟带着格外动人的温度。
偶尔，乾隆也会说起朝堂上的事，说起那些烦人的奏折，说起十二阿哥近日的功课。清瑶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婉的提点。那一刻，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与被废的皇后，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说着柴米油盐的琐碎，聊着儿女情长的家常。
苏燕樱也常常来。大多是在乾隆处理政务的时辰，她提着食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点心，或是熬得软烂的粥。她坐在床边，陪着清瑶说话，说些宫外的新鲜事，说些十二阿哥的趣事。
清瑶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燕樱，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燕樱连忙摇头，握住她的手：“娘娘说的哪里话。能陪着娘娘，是我的福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从前在宫里，我……”
“都过去了。”清瑶打断她的话，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意，“从前的那些纷争，如今想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能在最后这些日子，与你冰释前嫌，也是我的幸事。”
苏燕樱的眼眶泛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陪着她，静静看着窗外的流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清瑶的脸色，竟真的渐渐有了几分血色，偶尔还能靠着软枕，坐上好一阵子。乾隆看着她日渐好转的模样，心里的欢喜，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蓬勃生长。他甚至已经吩咐李玉，着手修缮坤宁宫，想着等清瑶身子大好，便恢复她的皇后名分，让她重新做回那个端庄尊贵的皇后。
他从未想过，这看似好转的迹象，竟是回光返照。
那日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乾隆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坤宁宫而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是清瑶最爱吃的口味。
踏入内室时，清瑶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药，袅袅的热气氤氲着她的脸。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笑意温柔：“皇上回来了。”
乾隆快步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怎么不等朕回来再喝？这药苦得很。”他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先喝了药，再尝尝朕给你带的莲子羹。”
清瑶微微张口，将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半分嫌弃。
一碗药喝完，乾隆拿起桌上的蜜饯，递到她唇边：“含一颗，压压苦味。”
清瑶含住蜜饯，甜意渐渐驱散了药苦，她看着乾隆，眼底满是缱绻：“皇上待我真好。”
“傻话。”乾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朕是你的夫君，待你好，是天经地义。”
他说着，打开食盒，将莲子羹盛在碗里，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尝尝，今日的莲子羹，熬得格外软糯。”
清瑶正要张口，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她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比往日要猛烈得多，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乾隆的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焦急：“清瑶！清瑶你怎么了？”
清瑶咳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她抬起头，嘴角竟溢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乾隆的瞳孔猛地收缩，伸手想去擦，却看见她缓缓抬起手，帕子上，竟染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清瑶……”乾隆的声音颤抖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清瑶看着帕子上的血迹，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带着几分释然：“皇上……别慌。”
“朕去叫太医！”乾隆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李玉！李玉！快传太医！”
守在门外的李玉听见声音，连忙推门进来，看见帕子上的血迹，脸色也瞬间惨白。
“不用了。”清瑶轻轻拉住乾隆的衣袖，声音依旧平静，“皇上，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撑不住了……”
乾隆猛地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胡说！你胡说！太医说了，你身子越来越好，你会好起来的！你会陪着朕的！”
清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慌乱与痛苦，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角的皱纹：“皇上……别哭。这些日子，能陪着你，能和你说说王府里的那些事，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我这是回光返照。我只是……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做回你的清瑶，做回那个雍亲王府里，只爱你的小姑娘。”
“朕知道……朕都知道……”乾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发间，“清瑶，朕不让你走！朕不让你走！你留下来，陪着朕，好不好？朕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你说，还有好多好多的日子要陪你过！”
清瑶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颤抖，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几分温柔：“皇上……人总有一死……我只是……比你早走一步而已。”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歉意：“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不能陪着你到老了。”
“不！我不要你道歉！”乾隆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清瑶，你别走！你看看朕！你看看朕啊！”
就在这时，苏燕樱提着食盒匆匆进来，看见殿内的景象，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点心散落一地。她快步奔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清瑶嘴角的血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你还要好好活着，还要看着十二阿哥长大成人啊！”
清瑶看着苏燕樱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擦去苏燕樱脸上的泪水：“乖……别哭。人活一世，总有尽头。我只是……提前去了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苏燕樱的手腕上，又缓缓移开，看向枕边的一个锦盒。她费力地抬手，示意乾隆打开锦盒。
乾隆连忙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赤金点翠钗，还有一只羊脂玉镯。那支钗，是当年他登基时，赏赐给她的；那只镯，是她嫁入王府时，母亲给她的陪嫁。
清瑶看着那只玉镯，对苏燕樱说道：“燕樱……这只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我把它送给你。”
苏燕樱连忙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不！我不要！这是娘娘的东西，我不能要！”
“拿着。”清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强硬，却依旧温柔，“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它能保你平安……你一定要好好带着。”
乾隆看着清瑶的模样，忍着心痛，拿起那只玉镯，小心翼翼地套在苏燕樱的手腕上。玉镯微凉，贴着肌肤，竟带着几分沉重的温度。
苏燕樱看着手腕上的玉镯，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只能哽咽着点头：“谢娘娘……”
清瑶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回乾隆的脸上。她看着他，看着他布满泪痕的脸，眼底满是眷恋：“皇上……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朕会好好的……你别走……”乾隆抱着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令贵妃妹妹……”清瑶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善解人意……温柔大方……让她……继承皇后之位吧……让她陪着你……”
乾隆的心猛地一痛，却只能哽咽着点头：“好……朕都依你……朕都依你……”
清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如同初见时的模样。她靠在乾隆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皇上……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妻子……下辈子……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缓缓垂落，搭在乾隆的手臂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清瑶？”乾隆抱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清瑶？”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依旧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去，只见清瑶的眼睛轻轻闭着，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一般。可他怀里的人，身体却渐渐冷了下去，那熟悉的温度，正一点点消散。
“清瑶！”乾隆猛地嘶吼出声，抱着她的身体，放声大哭，“清瑶！你醒一醒！你看看朕！你不要睡了！清瑶——！”
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回荡在坤宁宫的殿宇里，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苏燕樱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看着躺在乾隆怀里的清瑶，看着那抹温柔的笑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不止。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落在清瑶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凄美的暖意。
坤宁宫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响，像是在呜咽，像是在叹息。
这一日，紫禁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悲戚。
废后乌拉那拉氏薨逝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乾隆抱着清瑶的身体，坐在床边，一夜未眠。他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落在清瑶的脸上。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孤寂的身影，映着那只落在地上的香囊，映着窗下那几株静静绽放的兰草。
那些曾被遗忘的岁月，那些曾被辜负的情意，终究随着清瑶的离去，化作了永恒的遗憾。
紫禁城的夜，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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