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白河镇的街巷里静悄悄的，只有永琪一行人脚下的脚步声，伴着萧剑怀中晴儿轻浅的呼吸，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几人循着尔康沿途留下的隐秘记号，一路辗转，终于望见了那盏挂在白河客栈门檐下的昏黄灯笼，灯笼上的字迹在夜色中隐约可辨，正是他们要找的去处。
永琪心中一喜，加快脚步上前，柳青、柳红紧随其后，萧剑抱着晴儿，脚步虽缓，却也难掩急切。客栈掌柜见又是几位浑身带着风尘与伤痕的客人，不由得愣了愣，刚要开口询问，永琪已率先问道：“掌柜的，二楼天字房可是住着一位公子，身边伴着一位昏迷的夫人？”掌柜的连忙点头：“正是正是，那位公子傍晚时分带着夫人来的，还请了大夫瞧过，此刻应还在房里。”
得到确认，几人心中大石稍落，永琪对着掌柜的摆了摆手，便领着众人快步上了二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走到二楼最里头的天字房门口，永琪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唤道：“尔康，是我们，永琪、萧剑他们来了。”
屋内，尔康正抱着蜷缩在怀中的紫薇，低声呢喃着过往的点滴，试图唤醒她封闭的心神，听到门外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连忙应声：“进来吧。”话音刚落，永琪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的柳青、柳红，还有抱着晴儿的萧剑也一同进了屋。
一进门，几人便被屋内的景象揪紧了心。烛火摇曳下，尔康坐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紫薇，紫薇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浑身透着一股脆弱的气息，而尔康眼底的红血丝与难掩的疲惫，更是让人心疼。晴儿靠在萧剑怀中，一眼便瞥见了紫薇这般模样，心中一紧，早已忘了自己扭伤的右脚传来的疼痛，急切地想要从萧剑怀中下来：“萧剑，放我下来，紫薇怎么了？她怎么这般模样？”
萧剑见她急切，生怕她再动到伤脚，连忙轻轻按住她：“晴儿，别急，先问问尔康情况。”可晴儿哪里听得进去，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要去看看紫薇，她一定受了好多苦。”说着，便挣扎着想要下地，萧剑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伸手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晴儿忍着右脚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尔康和紫薇走去，走到近前，轻轻拉了拉紫薇的衣袖，轻声唤道：“紫薇，我是晴儿，我们来看你了。”
紫薇蜷缩在尔康怀中，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皮轻轻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心中仍沉浸在失明的绝望中。尔康抬头看向众人，眼底的疲惫与痛楚一览无余，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们来了，都受伤了？”
永琪等人这才想起自身的伤势，手臂上、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了深色的印记。柳红摆了摆手：“我们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紫薇，她怎么了？方才听你应声，语气不对，她醒了吗？”
提及紫薇，尔康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苦涩：“醒了，傍晚时分醒的，只是……只是她看不见了。”
“什么？”晴儿闻言，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脚伤，挣脱开萧剑的搀扶，踉跄着扑到床边，轻轻抱住紫薇的肩膀，哽咽道：“紫薇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看不见了？”她的右脚因为用力，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萧剑连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疼惜，却也知晓她此刻的心情，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永琪、柳青、柳红也皆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紫薇，心中满是惋惜与担忧。永琪走上前，拍了拍尔康的肩膀：“尔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傍晚请大夫来看，难道大夫没有发现吗？没有检查出来吗？”
尔康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自责与无助：“我也不知道，她醒过来后，便说屋内黑漆漆的，看不见烛火，也看不见我，我抬手在她眼前晃，她也毫无反应。黄昏那时请大夫来看，只说她是皮外伤，受了惊吓，我竟没察觉她还有其他伤处。”
柳青看着众人身上的伤，又看了看紫薇的模样，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请大夫来给我们几个处理伤口，顺带再给紫薇仔细瞧瞧，说不定能查出失明的缘由。”尔康闻言，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去叫小二请大夫。”
他刚要迈步，却被永琪拦住：“你陪着紫薇，我去就好。”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门，朝着楼下喊了声“小二”。不多时，小二匆匆跑了上来，见众人皆是一身伤，连忙应下，转身便朝着镇中大夫家奔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便背着药箱，跟着小二匆匆赶来。一进门，大夫便见屋内几人皆是面带倦色，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尤其是那位先前见过的夫人，此刻被众人围着，脸色依旧苍白，不由得皱了皱眉，走上前问道：“诸位可是都受了伤？？”
“劳烦大夫先给他们处理伤口，再给我家夫人仔细瞧瞧，她醒后便看不见了，还请大夫务必仔细诊治。”尔康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大夫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先从永琪开始诊治。
永琪坐在凳子上，挽起衣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皮肉外翻，看着便触目惊心。大夫拿出药箱中的草药、纱布，先用药酒仔细清洗了伤口，又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动作娴熟而轻柔，一边处理一边叮嘱：“伤口颇深，日后定要小心护理，不可沾水，每日换一次药，约莫半月便能结痂愈合。”永琪点头应下，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紫薇身上。
接着是柳青、柳红，两人身上的伤口虽多，却大多是皮外伤，大夫一一为他们清洗、上药、包扎，口中不断叮嘱着注意事项。萧剑抱着晴儿坐在一旁，待大夫处理完柳青、柳红的伤口，便轻声道：“大夫，劳烦给她看看脚，方才赶路时扭到了。”
大夫走到晴儿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她的右脚，晴儿疼得微微蹙眉，却咬牙忍着，不肯出声。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轻轻按压了几下，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晴儿一一应声，大夫点了点头：“骨头无碍，只是脚踝扭伤，有些错位，我先给你正过来，再敷些活血消肿的药膏，日后尽量少走动，几日便会好转。”说罢，便轻轻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晴儿疼得闷哼一声，眼泪险些落下，萧剑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大夫随即拿出药膏，均匀地敷在晴儿的脚踝上，又用纱布缠好，叮嘱道：“每日换一次药膏，不可用力蹬踏，切记静养。”
处理完众人的伤口，大夫便走到床边，俯身看向紫薇。紫薇依旧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大夫先是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诊脉片刻，又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随即轻轻拨开她颈后的发丝，一点点检查着她的头部。
当大夫的手指触碰到紫薇后脑勺的位置时，紫薇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显然是有些疼。大夫心中一动，借着烛火仔细看去，只见紫薇后脑勺处有一块明显的淤包，颜色青紫，约莫拳头大小，用手轻轻按压，紫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夫收回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尔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大夫，怎么样？我家夫人为何会看不见？可有法子医治？”众人也皆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夫，心中满是期盼。
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公子莫急，方才仔细检查，发现尊夫人后脑勺有一块淤包，看模样应是受了撞击所致。老夫猜想，许是这淤包导致颅内淤血不通，压迫了视神经，这才使得尊夫人失明。”
“那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能治好她？只要能让她复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尔康抓住大夫的衣袖，眼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声音都带着颤抖。他此刻满心都是紫薇，若是紫薇一辈子都看不见，那比让他自己承受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大夫看着尔康急切的模样，面露难色，再次叹了口气：“公子，实不相瞒，老夫擅长诊治寻常的跌打损伤、风寒病痛，可这颅内淤血压迫视神经的病症，老夫并不精通，实在是没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尔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神黯淡下来，仿佛天塌了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永琪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安慰：“尔康，你别着急，大夫还没说完，先听大夫把话说完。”
大夫看着尔康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继续说道：“眼下只能看尊夫人自身的情况，若是日后脑中的淤血能慢慢散去，压迫视神经的情况缓解，说不定便能复明。只是这淤血散去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快则四五个月，慢则一两年，甚至……甚至更久也有可能。”
“一两年……”尔康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他无法想象，紫薇要在黑暗中度过这么久的时光，更无法想象，若是淤血一直不散，紫薇一辈子都看不见该怎么办。他的紫薇，那般热爱生活，那般喜欢看世间的花草山水，若是没了光明，她该如何承受？
见尔康这般模样，众人心中皆是酸楚不已，纷纷开口安慰。晴儿忍着脚痛，走到尔康身边，轻声道：“尔康，你别太难过，紫薇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淤血就散了，她就能看见了。”
柳青也点头道：“是啊尔康，紫薇心地善良，必有福报，定会早日复明的。我们日后多留意些，若是遇到精通此症的大夫，便请来看，总会有法子的。”柳红、萧剑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劝慰。
尔康缓缓抬起头，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又低头看向怀中依旧蜷缩着的紫薇，心中虽痛，却也知晓此刻不能垮掉，他若是垮了，紫薇该依靠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绝望，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多谢你们，我知道了。”
大夫见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又看了看屋内已然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便对着尔康拱了拱手：“公子，诸位，老夫已然尽力，眼下也无其他能做之事，便先行告辞了。日后尊夫人若有其他不适，或是诸位伤口有异常，可再去镇上寻我。”
尔康强打起精神，对着大夫微微颔首：“有劳大夫了，小二，送大夫下楼，。”门外候着的小二连忙应声上前，领着大夫下楼。
房门关上，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更显静谧。尔康重新坐回床边，轻轻将紫薇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低头看着紫薇苍白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后脑勺的淤包，眼中满是疼惜与坚定。
“紫薇，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是四五个月，还是一两年，哪怕是更久，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直到你重新看见光明的那一天。往后的日子，我便是你的眼睛，带你看遍世间风景，护你一世安稳。”
紫薇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语，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轻轻流淌，落在尔康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永琪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满是感慨，对着柳青、柳红递了个眼色，几人悄悄退到一旁，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萧剑扶着晴儿，找了个凳子坐下，晴儿看着紫薇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轻声对萧剑道：“萧剑，你说紫薇真的能复明吗？她那么好，不该承受这些的。”
萧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温和而坚定：“会的，一定会的。吉人自有天相，紫薇这般善良通透，定会平安度过此劫，重见光明的。我们能做的，便是陪着他们，帮着他们，一起等，一起找法子。”
晴儿点了点头，轻轻靠在萧剑肩上，右脚的疼痛还在隐隐传来，可比起紫薇的遭遇，这点疼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昏黄的光芒笼罩着众人，虽满是愁绪，却也透着一丝暖意。前路漫漫，未知的磨难或许还在等着他们，可此刻，他们彼此陪伴，彼此支撑，心中便多了一份底气，只盼着紫薇能早日复明，盼着众人能早日摆脱纷争，寻得一处安稳天地，过上平静安宁的日子。
夜色渐深，白河客栈的天字房内，烛火燃了一夜，映着相拥的身影，也映着众人眼底的期盼，在寂静的夜里，静静诉说着一份不离不弃的深情，一份同舟共济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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