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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瞎

瞎,这次我养你

烬(上)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进鼻腔,白得晃眼的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起灵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黑瞎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总是弯着的、盛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的桃花眼紧闭着,连平日里没个正形的调笑声,都被埋进了无声的昏迷里。他左手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后来走南闯北、下墓倒斗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安静地伏在苍白的皮肤下,像是从未有过滚烫的过往。

三天前,秦岭深处的战国古墓,飞射而出的青铜箭钉穿了黑瞎子的肩胛骨,他摔下十几米高的断崖时,还死死攥着张起灵的手腕,哑着嗓子笑:“小哥,爷可不能让你折在这儿。”

等张起灵循着血迹找到他时,人已经昏死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的血把周遭的土都浸成了黑红色。是解雨臣派来的直升机把人接走的,直接送进了这家他名下的私立医院,保密措施严得滴水不漏,最适合藏住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

张起灵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亮白变成昏黄。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黑瞎子露在外面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凉得吓人,脉搏微弱却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这人还活着。

他的指腹摩挲着黑瞎子手腕内侧那道极浅的纹路——那不是伤疤,是少年时练小提琴,琴弓磨出来的茧子,后来被岁月磨平,只剩下一点依稀的痕迹。

这个细节,吴邪不知道,王胖子不知道,解雨臣也不知道。只有张起灵记得。

那是某年冬夜,两人在杭州的小酒馆喝到深夜,黑瞎子酒量比他差些,几杯黄酒下肚就醉得睁不开眼,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路灯的光漫下来,晕在黑瞎子泛红的眼角,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慕尼黑的雪,说着解剖室里冰冷的标本,说着琴房里落满灰尘的小提琴,最后声音哽咽,说他的家族一夜之间被人覆灭,他是踩着亲人的骨灰逃到德国的。

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张起灵的心里。

第二天醒酒,黑瞎子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昨晚喝多了胡言乱语,小哥别当真”。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替他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空酒瓶,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这是他们之间,无人知晓的秘密。

直到第七天,黑瞎子才终于醒了过来。

那天张起灵刚替他擦完手,吴邪和王胖子也刚拎着水果走进病房,就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张起灵猛地抬头,就看见黑瞎子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迷茫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张起灵的脸上。

张起灵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

黑瞎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起灵几乎要以为,这人又要开始没个正形地调侃他。可下一秒,黑瞎子却缓缓蹙起了眉,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全然的陌生,还裹着一点德语的腔调:“你是谁?”

张起灵的动作瞬间僵住。

站在门口的解雨臣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床上的黑瞎子,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张起灵,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低声解释:“医生说,他坠崖时撞到了头部,逆行性遗忘症,记忆停在了……他刚去德国留学那年,家里出事后。”

家里出事那年。

这六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张起灵的心上。吴邪手里的果篮“哐当”一声撞在墙上,苹果滚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王胖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解雨臣的脸色也白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他们只知道黑瞎子留过学,有解剖学和音乐双学位,却从不知道,那段留学时光的开端,是一场灭门的惨剧。这些事,黑瞎子从未对他们提过一字一句,只在那个醉酒的冬夜,说给了张起灵一个人听。

黑瞎子的目光掠过病房里的四个人,最后落在张起灵身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试着动了动胳膊,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底却漫上一层薄薄的红雾,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悲痛。他没再追问张起灵的身份,只是转过头,看向解雨臣,声音低哑得像淬了冰:“慕尼黑的冬天,是不是又下雪了?”

慕尼黑。

那是他记忆里的最后一站,是他背着家族的骨灰,抱着小提琴,仓皇逃离的地方。

解雨臣抿紧嘴唇,没说话。黑瞎子的目光又扫过吴邪和王胖子,最后落回自己缠着纱布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字一句地问:“我家……我的家人呢?”

这句话问出来,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邪别过头,不敢看黑瞎子的眼睛,眼底满是无措;王胖子搓着手,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解雨臣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不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骨节泛白。

他们都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有张起灵知道。

他知道黑瞎子的家族早已灰飞烟灭,知道那些所谓的“家人”,早就变成了墓碑上冰冷的名字,知道这个少年抱着的最后一点幻想,终究是一场空。

可他说不出口。

看着黑瞎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他等不到回应时,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张起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黑瞎子的眼角滑落,砸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泪水涌了出来。黑瞎子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脸颊上的泪痕越来越重,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翻涌着排山倒海的悲痛,像是要把少年时压在心底的所有绝望,都倾泻出来。

病房里的四个人,彻底愣住了。

吴邪手里的苹果滚到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没见过黑瞎子哭,哪怕是断了肋骨、中了毒,这人都能笑着调侃几句;王胖子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哭个屁,爷们儿别哭”,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哽咽的叹息,眼圈红得吓人;解雨臣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也乱了方寸;张起灵站在病床边,看着黑瞎子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替他擦掉眼泪,却又怕惊扰了这个困在噩梦里的少年。

他们认识黑瞎子这么多年,见过他满身是血还笑着调侃的样子,见过他被算计得跌入绝境还能翻盘的样子,见过他明明疼得冷汗直流,却还硬撑着说“小场面”的样子。

他们见过他无数种模样,却唯独没见过他哭。

这个永远把笑意挂在脸上,把伤疤藏在心底的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掉着眼泪。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

吴邪想递张纸巾,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王胖子想拍他的肩膀,却怕碰疼他的伤口;解雨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张起灵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瞎子沉浸在绝望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黑瞎子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黑瞎子苍白的脸上,落在他脸上的泪痕上,却暖不透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绝望。

张起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失忆。

是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隔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和一段只能埋在心底的过往。

仪器的滴答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钝钝的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未在他们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的黑瞎子,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喊他“小哥”,会替他挡刀,会在他失忆时守着他的黑瞎子了。

只剩下一个,困在少年的悲痛里,不记得他的,姓齐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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