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宿醉带来的钝痛中醒来。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意识逐渐回笼。昨晚庆功宴的记忆碎片式地涌现——热烈的祝贺、不断的敬酒、以及……张真源揽住他肩膀,将他送上车时沉稳的气息。
是张真源送他回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宿醉的不适感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惊慌取代。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惊恐地投向书桌——那个他忘了收起来的旧木箱,还静静地待在原处。
箱子……他有没有打开?
心脏骤然缩紧。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前,手指颤抖地抚过箱盖的锁扣——似乎和他昨晚匆忙合上时没什么两样。但当他试图回忆昨晚自己是否真的锁好时,记忆却一片模糊。
桌子上白色的瓷杯里,装着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他拿起纸条,上面是张真源熟悉而利落的字迹:
“公司有早会,先走了。牛奶记得喝。”
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可宋亚轩的心却沉了下去。这过于平常的关怀,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是不是看到了?看到了那封幼稚又沉重的、他藏了七年的信?他是不是在可怜他?或者……更糟,在嘲笑他?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毕业纪念册、生日礼物、未署名的围巾、最后是那个淡黄色的信封。他急切地检查着信封的封口,试图找出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越是平静,越是不安。
他一件件东西放回木箱,手臂不小心撞到了那杯还温热的牛奶。
“哐当!”一声脆响。
瓷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乳白色的牛奶顷刻间泼洒出来,浸湿了地板,也溅到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毕业纪念册——是张真源写着“祝你前途璀璨”的那一页。
“糟了!”宋亚轩低咒一声,慌忙抓起纸巾想去擦拭。牛奶液体浸润纸页,在那行工整的祝福语下方,缓缓浮现出原本肉眼完全看不见的、淡淡的褐色字迹!柠檬汁+牛奶显色?蛋白质变性……张真源你还真是学霸啊!
字迹逐渐清晰,是张真源的笔迹,却比祝福语那行字显得更加……随意甚至有些急促,仿佛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我清楚的看见你。」
宋亚轩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行仿佛从虚无中显现的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张真源写的?
“我清楚的看见你”……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号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昨晚关于那封信的担忧还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隐藏在祝福下的密语,更像是一道迷雾中的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认知,却带来了更多、更深的困惑。
牛奶的甜香混合着纸张潮湿的气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
一地狼藉的碎片,一本被浸湿的纪念册。
一个惊慌失措,一个心事重重。
一个以为秘密被窥破而惶恐不安,
一个却留下了更深、更难以参透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