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带领核心团队,经过近半年不眠不休的攻坚,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新型特种合金的实验室数据远超预期,智能熔炼控制算法的核心模块也调试成功。然而,在迈向产业化的最后一步,团队在工艺适配性与实际生产场景的匹配度上遇到了瓶颈。
所有人都以为张总会寻求更顶尖的学术外援时,张真源却带着核心资料,亲自驱车来到了宋亚轩那间狭小的、堆满行业报告的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预约,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我在楼下,有个技术难题,可能需要你的经验。”
宋亚轩下楼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一丝戒备。他无法理解,一个科技新贵为何会带着核心技术难题来找他这个在破产边缘公司挣扎的小职员。
张真源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开门见山,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算法逻辑和生产流程的痛点。“实验室数据完美,但模拟实际产线时,良品率不稳定。我们缺乏对传统铸造工艺细节和实际车间管理瓶颈的深刻理解。公司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卡在这里,很麻烦。”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商业困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灼,目光坦诚地看着宋亚轩:“你家里做过这个,能不能从你的经验角度,帮我们看看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这个理由堪称完美——承认己方短板,认可对方独特的经验价值,并将请求包装成一次对等的“求助”而非“施舍”。宋亚轩眼底的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专业领域认可的微妙触动。他沉默地接过平板,仔细翻阅起来。
起初,宋亚轩的意见还带着刻意的疏离和保守。但当他沉浸到具体的技术细节中,那种从小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的行业本能被激活了。他指着屏幕,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专注和急切:“这里的热处理曲线太理想化了,实际炉温会有波动,必须考虑冗余……这个环节的物料流转,你们没考虑到老旧车间常见的物流瓶颈……”
张真源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关键问题。讨论从线上延伸到线下,从咖啡馆到张真源公司那间保密的小型实验室。在一次次针对技术细节的争论、验证、再优化的过程中,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冰壳,在专注的协作中悄然消融。
他们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暂时抛开过往的恩怨纠缠,回归到最纯粹的专业领域,成为彼此最犀利的镜子和最可靠的战友。 宋亚轩的实践经验完美弥补了张真源团队理论模型的不足,而张真源的顶尖技术视野也为宋亚轩打开了新的天地。
最终方案定型的那天,实验室测试良品率达到了惊人的高度。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实验室里洋溢着喜悦。宋亚轩看着屏幕上完美的数据曲线,眼神明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种久违的、因自身价值得以实现而散发出的自信光彩,悄然回到了他的脸上。
张真源站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在炸鸡店对他笑的少年,不,是比那时更添了成熟与沉稳魅力的宋亚轩。那束光,终于冲破了阴霾,重新亮了起来。
项目大获成功,新产品发布会暨新公司“轩源科技”成立仪式盛大举行。宋亚轩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身着合体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向全场阐述产品的市场前景与运营战略。他逻辑清晰,谈吐自信,举止从容,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七年的阴霾。
张真源在台下嘉宾席中,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心底一角,柔软而熨帖。
庆功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宋亚轩作为主角之一,被同事们轮番敬酒,他心情激荡,来者不拒,喝得有些多了。散场时,他已脚步虚浮,眼神迷离。
张真源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对其他人说:“我送他回去。”
车内,宋亚轩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似乎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少了平日里的尖锐,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和安静。张真源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心中一片宁静的暖意。
张真源将宋亚轩送回那间略显简陋的出租屋,扶着他躺在床上。
喝醉了酒的宋亚轩像只不安分的小猫,猛一翻身打翻了床边的书桌上的旧木箱,木箱里的物品掉落一地。
张真源安顿好宋亚轩,一一捡起地上的物品:纪念册、同学送的各种生日礼物,还有自己织的那条围巾,以及一个信封,上面写着to 张真源。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信封边缘时,猛地顿住了。
理智在尖锐地警告: 这是隐私,是宋亚轩深藏的秘密,他不该窥探。
可一股更强大的、压抑了七年的渴望,像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太想知道了……想知道当年宋亚轩究竟想对他说什么?那被突然打断的、无疾而终的青春里,到底藏着怎样的话语?如果当时他看到这封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反正……这封信,本来就是写给我的。”
这个带着点自欺欺人意味的念头,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丝负罪感和无法抑制的急切,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信封里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熟悉的、属于少年宋亚轩的、略显飞扬却努力写得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张真源: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刷题吧?每次看到你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我就觉得,我也得再加把劲才行。
其实有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谢谢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认识你之后,我好像才开始认真思考“未来”这个词。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混一天是一天。但现在,我会忍不住想,大学会是什么样?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我好像……开始期待未来了。 而且,我偷偷希望,那个未来里,一直有你。
我们一起努力考大学吧! 虽然你现在成绩比我好那么多(这点真的很不公平!),但我会拼命追的。等我追上来了,我们就考同一所大学,或者至少在一个城市,行不行?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要是再有不会的题,你还得教我。等我们以后都成了很厉害的大人,也许……还能一起做点更了不起的事情。
总觉得,只要你在前面,我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就像……嗯,像远处的一盏灯,特别亮,让我知道该往哪儿跑。
所以,张真源……
我们每年都一起看初雪,好不好?
宋亚轩”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晕开的痕迹。而在信纸最下方,空了一大段之后,是另一行笔迹颤抖、墨水颜色深暗、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字,与前面充满希望的笔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 灯灭了。路,也没了。”
张真源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初夏夜晚,怀着满腔热忱和羞涩写下这些字的少年;更能看到,那个在家庭巨变后,重读此信时,是如何绝望地添上那行判词,任由泪水滴落晕开字迹。
原来,在那场风雪来临之前,他们曾共同拥有过一个如此光明、值得期待的未来愿景。
原来,他曾经是照亮别人前路的光。
而这盏灯,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掐灭了。
巨大的心痛、排山倒海的悔恨、以及难以言喻的心疼,像海啸般将张真源淹没。他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书架才勉强撑住身体。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年的沉默和“为你好”的疏远,是何等的残忍。
睡梦中的宋亚轩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呓语。张真源屏住呼吸,俯身靠近,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张真源……我知道……是你在帮我……”
张真源的心猛地一揪。
“……我不要……这样……”宋亚轩的声音带着梦魇般的挣扎,流露出深切的痛苦,“我不想……利用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张真源心中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他瞬间明白了宋亚轩清醒时所有若即若离的抗拒和尖锐的伪装之下,深藏着怎样的骄傲和对他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他怕玷污这份感情,怕这份来之不易的“重聚”沾染上任何“利用”的杂质。
没有任何犹豫,张真源紧紧握住宋亚轩无意识中攥紧的手,俯身在他耳边,用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应,仿佛要直接将这句话烙进对方的梦境深处:
“宋亚轩,你听好。”
“我需要你。”
“所以,请你利用我。”
睡梦中的人仿佛真的听到了这强有力的宣告,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似乎终于挣脱了那个困扰他的梦魇,往他掌心的方向无意识地靠了靠,眉头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