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分组事件之后,张真源和宋亚轩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
交流,几乎降到了冰点。
课堂上,他们不再是默契的同桌。张真源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状态,目不斜视,神情比以往更加冷峻沉默。
宋亚轩也收起了所有的热络,他依旧阳光,笑容爽朗,但那笑容不再朝向张真源的方向。偶尔四目相对,两人都像陌生人一样,迅速转开。
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在两人之间。
张真源更加拼命地投入到学习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片不断扩散的荒芜。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能让他专注于前途、远离宋亚轩耀眼光芒的“正轨”上去。
下一次月考,他毫无悬念地,以近乎碾压的优势,重新夺回了年级第一的宝座,名字赫然印在理科重点班的名单首位。
搬离普通班的那天,气氛有些微妙。有同学羡慕地祝贺,也有同学窃窃私语。张真源收拾得很快,也很安静。他将书本和杂物一样样放进那个旧书包,自始至终,没有看旁边的宋亚轩一眼。
宋亚轩趴在桌子上,脸朝向窗外,仿佛睡着了,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并未平静的心绪。
张真源拉上书包拉链,起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然而,就在他回到重点班,整理新书桌时,却猛地僵住了。
笔袋里,多了一支笔。
一支他非常熟悉的、深蓝色的派克钢笔。笔帽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宋亚轩十六岁生日时,他父亲送他的礼物,他平时宝贝得紧,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用。
是刚才收拾时,心慌意乱,误装进来了。
张真源握着那支笔,冰凉的金属质感却烫得他手心发疼。他几乎能想象出宋亚轩发现笔不见后着急的样子。他应该立刻还回去。现在,马上。
他站起身,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
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再移动。
还回去,说什么?
“不好意思,拿错了。”
然后呢?
换来的是对方礼貌而疏离的“谢谢”,还是更令人难堪的沉默?
这支笔,像他们之间那段短暂交汇又仓促分离的时光,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既然无法拥有,留下一个错误的念想,是不是……也好?
挣扎了许久,张真源最终缓缓坐了回去。他将那支笔从笔袋里拿出来,紧紧地、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要透过它握住一点早已流逝的温度。最后,他把它郑重地、笔直地放在了家里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他贫瘠的青春里,唯一一件,带着另一个人鲜明印记的“赃物”。
而宋亚轩那边。
他发现钢笔不见后,翻遍了书包和抽屉,都没有找到。
但最终,他也只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算了。
一支笔而已。
那个人都丢了,一支笔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好像又空了一块。
仿佛是为了填补那片空洞,又或是为了追寻一点虚无缥缈的影子。不久后,宋亚轩出现在了学校附近那家他们曾偶遇过几次的旧书店,成了那里的兼职店员。
他整理书籍时,有个奇怪的、连老板都不明所以的习惯:他会把书架上某些特定位置的书单独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再放回去,但总是单独空出一小排。
那些,都是张真源曾经驻足翻阅过,或者买过的书。《百年孤独》、《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有那本厚厚的《高等数学习题集》……
他记得他每一次低头翻阅时的侧脸,记得他指尖划过书页的弧度。他通过整理这些他碰过的书,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进行着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仪式。
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