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乞丐言论？西装起球！

大巴停稳，车门哗地拉开。我拎着背包下车，脚踩在园区东门外的水泥地上，鞋底又咯吱响了一声。左脚那双帆布鞋彻底开胶了，走一步张一次嘴。我没低头看，只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绿色恐龙脑袋从拉链缝里露出来一角。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名单板。其中一个抬头扫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起球的针织衫和发白牛仔裤上停了两秒，没说话，指了指签到棚的方向。

我往前走。风有点大，吹得外套下摆扑棱。脑子里还在转房东王姨的话：过了三天没动静，我就真贴照片了。银行卡余额387.62元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我喘气都小心。

签到棚是临时搭的白色帐篷，里面摆了张桌子，几个助理模样的人低头忙活。我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个穿高定套装的女人，香水味隔着三米都能呛到鼻子。轮到我时，登记员眼皮都没抬。

她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仔细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下。

我没接话。她递来一张嘉宾牌，背面写着素人观察员。我接过，转身往里走。

刚迈出两步，就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停下。范丞丞站在签到处外的台阶上，一身深灰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能反光。他侧身对着我，嘴角挂着点笑，不是善意的那种。

周围人安静了一瞬。几个助理低头看手机，肩膀微微抖动。

我没动。手攥紧了背包带，指甲掐进布料里。我想起地铁站台阶上看到的热搜，想起节目组打来的电话，想起昨晚睡前翻来覆去想的那句话：这次要是再砸了，你就真的只能去演恐龙了。

我抬眼，从头到脚扫他一遍。目光落在他西装左领口——那里有一小团明显的起球，毛茸茸的一簇，像是穿了三个月没送洗过。

空气静了半秒。

旁边一个端咖啡的场务猛地扭过头，差点把托盘撞翻。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线材的摄像助理直接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范丞丞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领口，动作很快，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敲了下铜钟。

声音是机械的，却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的。我没眨眼，眼前画面却变了——衣服的纹理突然变得透明，我能看见他西装面料的纤维走向，看出剪裁偏差了0.3厘米，领口起球的位置正好是摩擦最频繁的区域。更离谱的是，我眼前浮现出几组街拍虚影：明年春季时装周的极简解构风，清一色利落线条、无装饰拼接，而他现在这身，正是即将被淘汰的伪高级模板。

这不是幻觉。这是某种能看穿时尚逻辑的东西。

耳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混着机械音，带着点熟悉的腔调。

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地和一辆推器材的平板车，没人。

一个穿卡其色马甲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是导演周远。他假装低头看流程表，语速很轻。

我没回应。心跳有点快，但手稳住了。

范丞丞已经转身往化妆间方向走，背影挺直，脚步比刚才急。他经过助理身边时，那人递上一件外套，他伸手一挡，明显是不想让人盖住那件西装。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我往嘉宾休息区走。路过一面落地镜时，我瞥见自己——短发乱翘，脸色发黄，鼻梁上有斑点，穿着起球的针织衫和开胶的鞋。可我现在站得比刚才直。

走过园区主路时，听见两个年轻编导在后面小声聊。

我没回头。

休息区门口，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塑料杯壁有点凉。远处舞台正在搭景，吊车缓缓移动，钢索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范丞丞被助理引向舞蹈排练厅方向，背影消失在拐角。周远站在监控屏前，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我站在休息区门口，没进去。

背包还敞着一条缝，绿色恐龙脑袋露在外面。风吹过来，我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