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铁吐槽，全网炸锅

清晨七点十五分，地铁十号线开进团结湖站。

车门一开，人就涌了进来。我被挤在角落，背包卡在栏杆上，拽了两下才松开。车厢里一股汗味混着早餐包子的香气，有人拎着煎饼果子，酱料差点蹭到我袖子。

我往里缩了半步，抬头看见对面车门那儿围了一圈人。几个小姑娘举着粉色灯牌，上面写着“范丞丞生日快乐”，还有人穿着统一应援服，脖子上挂着扩音器。一个女孩突然腿一软，旁边同伴赶紧扶住她。

#黑T恤女孩 让开！我们是前排应援位！

其中一个穿黑T恤的女孩冲后面挥手驱赶，像是怕别人挡住镜头。

我皱了下眉，嘴比脑子快。

说完我就后悔了。声音不大，但也不小。我没看镜头，也没打算让人听见，可这话还是飘了出去。

车厢没人回应我。那群粉丝还在激动地讨论范丞丞几点落地、会不会从哪个口出来、有没有可能坐这趟地铁。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9%。再过三站就得下车，转公交去郊区那个综艺录制现场举旗子，一百二，管饭。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鞋底咯吱响了一声。左脚那双帆布鞋开胶有段时间了，走快了就张嘴，得用脚趾夹紧。我迈步时小心点地，生怕它当场散架。

列车到站，开门。我挤出去，顺着人流往下走。台阶上人多，我靠边刷了下手机，三条推送跳出来。

#热推 短视频平台热推，标题是《沉默大多数终于开口：我们受够了疯狂追星》

#话题 微博话题阅读量2.3亿，原视频播放超千万。

我停下脚步，站在出口台阶中间，点开链接。

画面是我侧脸，嘴一张一合，“秦始皇复活都得扫码进场”这句话被单独截出来，加了字幕和放大特效。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心跳有点快。

有人认出我了吗？我现在这身打扮，起球的针织衫。发白的牛仔裤。开胶的鞋，要是被节目组的人看到，还能不能让我进场？我犹豫了一下，点进社交账号，把头像从日常自拍换成了路边猫的照片。

正要锁屏，手机响了。陌生座机号。

我接起来。

#导演助理 您好，请问是沈翘小姐吗

#导演助理 这里是《顶流对对碰》节目组导演助理。您刚才在地铁上的发言我们看到了，非常有真实感，符合我们节目的调性。我们现在想邀请您作为素人嘉宾参与录制，全程包吃住，日薪五千。

我愣住。

#导演助理 没有。我们是从直播画面中识别到您的位置信息，又通过社交账号交叉验证确认的。如果您愿意，我们需要您尽快回复，今天就要定人。

我捏着手机，站在台阶上没动。

五千一天。三天就是一万五。我银行卡里现在三百八十七块六毛二。房东昨晚发话，再不交租，明天就把我在阳台穿恐龙睡衣的照片贴楼道——那是去年冬天我蹲阳台晒太阳被抓拍的丑照，披着绿脑袋的霸王龙连体睡衣，拉链只拉到腰。

我蹲在便利店门口台阶上，打开微信扫对方发来的二维码。搜了节目官方微博，认证信息对得上，《顶流对对碰》确实是最近新上的综艺，宣传语是“打破滤镜，看见真实”。

我又翻了眼自己的账号。粉丝数从原来的两千涨到了八万。私信爆了，大部分是合作邀约。

#时尚博主 合作吗？发一条吐槽视频报价两万。

我冷笑一声，划掉，再次拨通节目组电话。

#导演助理 对，明天上午九点签到，大巴统一接送。住宿是园区内四星级酒店标准间，餐饮全包。

#导演助理 好，我们马上安排合同发送。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挂了电话，我打给房东。

#王姨 真的？别又是上次那种‘高薪试镜’骗钱的

#王姨 行，三天。过了三天没动静，我就真贴照片了啊

她笑出声，挂了。

我退回原定群演的中介群，发消息请假。那边回了个“收到”，顺手踢我出群。这种事见多了，临时放鸽子的多，没人惯着。

回出租屋收拾东西。背包就那么大，塞了换洗衣物、牙刷毛巾、充电宝，还有一件洗了三年、领口松垮的灰色外套。最后我把那件恐龙睡衣叠了叠，塞进最底下。

出门前照了眼镜子。短发乱翘，脸色有点黄，鼻梁上几粒斑点没遮。我用手抹了把脸，拎起背包下楼。

大巴票已经买好，十一点四十发车，终点是顺义影视园区东门。

我坐在车站长椅上等车，手机银行界面还开着。余额：387.62元。

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终锁屏，抬头望天。秋阳刺眼，云很薄。

车来了。我起身，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绿色的恐龙脑袋。

大巴启动，驶出城区，我闭上眼，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