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书桌上,那本《古籍修复技艺图谱》还压着我的笔记。我伸手把它拿开,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录今天要处理的明代孤本情况。
门轻轻响了两下,刘宇宁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们快到了。
我点头,把笔盖拧好,放进笔筒。然后起身去柜子里取出备用的棉手套和围裙,摆放在接待区的椅子上。他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我桌上

你早上没吃多少,先喝点粥。
我没推辞,打开袋子,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双一次性筷子。他记得我不用塑料勺。我小口喝着,他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
九点整,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他转身迎出去,我听见他低声说

进去可以看,但别靠太近,也别拍照工作台
几个人轻声应了。我站起身,走到修复台前,戴上手套。他们陆续走进来,站在玻璃围栏外,安静地看着。
有人盯着我手里的镊子,有人看着墙上挂着的纸张修补示意图。没人说话。
我拿起一页残破的纸片,开始调糨糊。碗里的液体已经晾到合适温度,我用毛笔蘸了一点,涂在补纸边缘。动作很慢,但稳定。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却没有慌。
刘宇宁站在角落,背靠着墙。他没介绍我,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等我完成一段补接后才开口

她每天就这样,修一本可能要几个月。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举手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真的不觉得……他是明星,你是普通人,这差距太大了吗?
周围一下子静了。
我们不一样,但不是谁比谁高。他演戏的时候我在修书,他唱歌的时候我也在修书。我们都做自己必须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问

你会影响他的事业吗?比如让他少接工作,或者转移重心?
我放下毛笔,抬头看着他们
我们会相互支持,一起变得更好。

话音刚落,刘宇宁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边,声音不高

她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动力。
女孩低头,好像在想什么。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

昨天我还觉得你是为了曝光才公开的。
我没反驳,他接着说

可你现在坐在这里,一早上都没抬头看我们一眼,就一直在修那张纸。你要真想红,不会这么安静。
我笑了笑,没接话。刘宇宁却说

你们知道她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不是手艺,是她能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坚持这么多年。
有人掏出手机,不是拍照,而是记下了这句话。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不再提问,只是静静看着我操作。我把一片飞托轻轻覆在虫蛀处,用竹启慢慢压实。整个过程没有被打断。
后来,那个灰外套的女孩又开口

你累吗?每天都做一样的事。
不累

每一页都不一样。有的纸脆得碰一下就会裂,有的字迹褪到几乎看不见。你要一点点找回来。这不是重复,是在找回本来该有的样子。

她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最后一个人提问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有点抖

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这些努力是不是就白费了?
空气停了一下。
我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树正抽新芽,风吹得叶子轻轻晃。我收回视线说
修一本书,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湿了,烂了,被虫吃了。但我们不会因为难就不修。感情也是一样。只要两个人都想守住,就不会白费。

刘宇宁接过话

我没有把她带进聚光灯下,是她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以前我总怕掉下去,现在我知道,脚底下有东西撑着。
他说完,看向我。我也看着他,那一刻,没有人再说话。
参观结束前,他们一个个离开。走到门口时,有人停下,在接待桌上放下一张卡片。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还有人留下了一盒手工纸,标签上写着“送给需要修补的书”。
最后一个女孩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古籍馆。不是因为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你说的话。”
门关上了,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摘下手套,发现指尖有些发白。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卡片,最上面那张写着

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
刘宇宁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没说话,轻轻放在一边。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出包里带来的笔记本。
你还要待多久?


不急。

你做什么,我就在这儿。
我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继续刚才没完成的那一块。糨糊已经干了一点,我重新蘸了些,小心地涂抹上去。
他低头写东西,偶尔翻一页笔记。阳光移到了他的肩上,又慢慢滑到地面。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赵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晓棠,有快递,说是你订的工具。
我应了一声,没停下手里的活,刘宇宁站起来
我去拿

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他把盒子放在我桌上,没打开。

写着你的名字。
我用剪刀拆开包装,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把新的竹启,打磨得很光滑,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守”字。
我不知道是谁寄的,刘宇宁看着那把工具,轻声说

有人开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