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还是没停,司机说还得等,我盯着数位板屏幕发愣。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七,笔尖在边缘划了三道浅痕,像是在数时间。
檀健次动了一下,从后排往前挪,手机从裤兜滑出来,落在扶手箱上。
屏幕亮了,来电预览跳出来,照片一闪而过——一只Q版小猫,穿着他的舞台同款西装,耳朵竖着,尾巴卷成音符形状。
我认得这画,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改完第三版海报实在撑不住,随手在草稿角落画的。没存图,没命名,直接关机走人。那张纸后来被我揉成团扔进废纸篓,第二天保洁来收过一遍。
可现在它就在他手机上当屏保,我手指一僵,笔掉在腿上。
他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拿手机,动作有点急,袖口往上蹭了一截。手腕内侧露出来一点黑线,像是墨迹,又不像。
我眯了下眼,他察觉了,迅速把袖子拉下来,但已经晚了。
那纹身的线条我太熟。弧度、转折、收尾的小钩子,和我在本子右下角画的那个涂鸦一模一样。那是我某次听歌入迷时瞎画的,连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灵感,只记得画完顺手签了个“姜”字缩写。
他把手机扣过去,面朝下放着,谁都没说话。
车里暖气还在响,我忽然觉得刚才那点热意全变成了黏在背上的汗。我想低头假装没事,可眼睛不听使唤,一直往他手腕瞟。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盖住右手腕内侧,像在藏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车内瞬间通亮。我看见他低着头,耳根有点红。
我猛地收回视线,打开数位板设置界面,假装调亮度。其实根本不需要调,我只是得找点事做,心跳太快。
不是因为怕高那种慌,也不是升降台那次的紧张。是更奇怪的感觉,像有人把我抽屉最深处的东西翻出来,摆到了阳光底下。
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结果他不仅记得,还把它们穿在身上,放在每天睁眼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咳了一声,清嗓子似的。

打针怕疼,

纹个喜欢的图案。
我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盯着自己鞋尖,声音比刚才轻

小时候打疫苗哭得不行,我妈就说,你选个东西纹手上,下次打针就看它分神。后来……就成了习惯。
我盯着他耳尖,红得快滴下来了。
我张了下嘴,想说“骗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没必要骗我,尤其在这种事上。
我轻轻说了句:
……挺好看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撞上来,我没躲开。
他愣住,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然后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其实那双运动鞋根本没散。
我看着他后脑勺,忽然想起很多事,他总穿oversize卫衣,袖子老是遮住手。
他每次开会坐我斜对面,手机放桌角,屏保从来不锁。
他喝我泡的枸杞水,说甜得发苦,却天天拿那个保温杯上热搜。
他模仿我转笔,动作比我还要熟练,原来不是巧合适没有一件是巧合。
我慢慢把笔插回口袋,摸到编号贴纸还在。那是上周报丢失补领的,赵姐说是从化妆间捡到的。可我根本没去过他化妆间。
但他有,他早就开始收集我留下的痕迹了,像捡落叶一样,一片都不放过。
而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躲在设计稿后面的人,车外雨势小了点,司机回头说可能半小时后能走。
檀健次坐直身子,手机还倒扣着没再碰,我抱着数位板,忽然不想用它挡胸口了。
它本来就是用来创作的,不是拿来当盾牌的。
我打开新图层,随手画了只小猫,戴着棒球帽,爪子举着应援牌,上面写“多喝温水”。
画完我就点了保存,没删。
他余光扫过来一眼,没说话,但手松开了手腕。
那只手安静地放在腿上,纹身藏在袖子里,不再遮掩。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黑色笔身,白色标签,写着我的编号。
是他还给我的那支,我记得他说“还你”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就像我们早就认识了很久很久。
其实也是,只是我现在才明白,他看我的时间,可能比我意识到他的存在,要早得多。
司机突然出声

哟,你们公司新出的周边?
我和檀健次同时抬头。
他手里举着平板,正刷微博。热搜第八挂着一张图——是我画的Q版猫猫檀健次,被印在了帆布包上,下面一行小字:星芒限定员工福利,非卖。
我愣住,那图明明在他手机里,他什么时候交出去做的?
他瞥我一眼,眼神有点心虚,又像藏着笑。
我刚要开口,他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跳出来,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只猫,这次我看清了,壁纸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签名,歪歪扭扭写着“姜·熬夜冠军·晚”。
是我的字,我呼吸一滞。
他一把抓起手机,这次连屏都没敢翻过来,直接塞进外套内袋。
然后他抬眼看我,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
他声音有点哑

是你画的吧?
我盯着他。
你藏了多久?

他没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像在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