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说雨快停了,我没回话,把数位板夹在腋下,跟着檀健次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人不多,我站角落,他站门口,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可我总觉得他刚才在车上塞给我的那支笔,还在我包里发烫。
审稿会定在九点半。
我到会议室的时候唐羽已经坐在主位,黑色眼线画得比平时更锋利,像刀刃贴着眼皮。她扫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坐下,打开设备,投影还没连上,屏幕是黑的。
人陆陆续续进来,坐满了一圈。檀健次最后到,穿了件灰色卫衣,帽衫拉链半开,往常总遮住半张脸。今天他没戴帽子,坐在我斜后方的位置,手机放在桌角,屏保朝下。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唐羽清了清嗓子。

今天主要看舞台视觉方案。
她翻开文件夹,

不过我有个问题——
她抬眼看向我。

姜晚的设计,是不是最近有点太‘亮眼’了?
没人接话。
她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

一个新人设计师,突然负责整场主秀的光影系统,连建模都用动态算法。说实话,我不信是你一个人做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数位板边缘,没转笔,也没抖。

毕竟,
她语气轻下来,带着点笑

有些人靠别的东西上位,也挺常见的。比如炒个CP,蹭个热度,公司就当真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很短的一声,像是试探。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还在笑,眼神却没躲。
我知道她在等我慌,等我结巴,等我低下头说自己不够格。以前遇到这种场面,我会立刻缩进卫衣兜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现在我不想躲,我轻轻按下手边的触控键,把最新一版模型调出来,准备上传系统。
就在这时,檀健次站起身,他没看我,也没看唐羽,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接过我面前的数位板,插上接口。
大屏幕亮起。
光影流动,从舞台中心缓缓扩散,像水波推开暗夜。每一束光的角度,颜色渐变,延迟毫秒数都精确标注在侧栏。背景音乐响起,是排练用的纯钢琴版,和光影节奏完全同步。
全场人都盯着屏幕,唐羽的脸色变了。

这个效果,
檀健次开口,声音不高

确实不容易做出来。
他顿了顿,转向唐羽

您刚才说不是她一个人做的。那不如您现场试试?看看能不能复现同样的光影逻辑。
空气一下子绷紧,唐羽僵了一下,随即冷笑

我是前辈,不是来给你做演示的。

我不是让你做测试

是讨论专业问题。你质疑她的能力,那就用作品说话。这很正常。
他把设备递过去,唐羽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数位板。动作有点急,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她开始操作,手指在板面滑动,调参数,改路径。但画面一卡,颜色直接偏移成刺眼的紫红。她皱眉,重新加载,又试一次,结果光束错乱,像被打散的拼图。
她咬了下嘴唇,第三次尝试,这次连建模都打不开,系统提示“文件格式不兼容”。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停在半空。

这个……你的文件用了私有算法?
她抬头问。
是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动态折射模块是我自己写的插件,没有公开接口。后台数据加密,只能通过原始设备调用。

她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没人出声。几个年轻设计师低头看自己电脑,偷偷截图保存模型参数。
唐羽把数位板放回桌上,动作很重。

技术花哨不代表审美在线。
她强撑着说

设计不是炫技,是表达。

那你表达一个我看看?
檀健次忽然问。
她猛地抬头,他站在光幕旁边,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你说她不行,
他语气还是平的

那你来定标准。我们现在就看你能做出什么。
她张了下嘴,没说出话,就在这时,投影仪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屏幕一闪,冒出一股白烟。连接线自动断开,整个系统黑了。
有人低呼

烧了?
技术人员赶紧上前检查,摇头

过载了,可能是连续高强度运行,散热跟不上。
唐羽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檀健次没再看她,
他走回我旁边,拿起刚才那块数位板,轻轻放回我手里,动作很轻,但我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它,屏幕还残留着一点余光,映出我镜片里的倒影。我没有低头躲,也没有摸耳机掩饰,只是把它稳稳地放在桌面上,像放一块盾牌——但现在它是武器。
会议桌另一头,唐羽站起来要走,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她压低声音

一个男人帮你撑腰,不代表你有多厉害。
我没抬头,但她刚迈出一步,檀健次开口了。

唐老师。
她停下。

下次开会,

带自己的设备来。
她背影僵住,没回头,也没说话,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以后,会议室没人动。
有人小声问

还能继续吗?
檀健次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坐回位置,顺手把手机翻过来,屏保依旧朝下。但我知道,那上面还有只穿西装的小猫,尾巴卷成音符,右下角写着“姜·熬夜冠军·晚”。
我打开新图层,开始调整下一组灯光序列。
有人凑过来问

那个动态算法,能讲讲原理吗?
我正要开口,檀健次忽然说

她不收课时费。
周围哄笑起来,我瞪他一眼,他装作看文件,嘴角翘了一下。
会议重新开始,节奏变得不一样了。没人再提“CP”,也没人敢轻飘飘地说“这谁都能做”。几个实习生盯着我的模型反复放大,连光影粒子的数量都在记笔记。
我专心改参数手很稳,直到中场休息铃响,大家起身活动。
我刚站起来,就听见后排传来一句。

所以你们是真在一起了?
我转身,是个男同事,端着咖啡,半开玩笑地问檀健次

车里那段被拍到了,热搜第八,标题写共撑一伞,其实根本没伞吧?
檀健次没答,他看着我眼神很静,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我愣住,他伸出手,从我卫衣口袋里抽出那支笔——就是之前丢了又被“捡到”的那支,编号贴纸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我。

这支笔,

我一直想问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每次我用它画草图

都会自动保存到我手机?
我睁大眼,他盯着我,嘴角慢慢扬起。

是你动的手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