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抓着床单,眉头没松开。我轻轻把他的手放平,起身去厨房热粥。
这已经是第三个城市了。昨晚演出结束,今天一早就要飞下一站。飞机落地时他靠在我肩上睡了四十分钟,呼吸很重。到了酒店我没让他碰水,直接塞进被子里。
闹钟响第七遍他才动。我端着粥进来,他坐起来,声音像砂纸

几点了?
十点二十,先吃点东西。

他点头,接过碗慢慢喝。我看他眼下发青,说话时耳朵有点嗡鸣,是时差还没调过来。
等会排练你别唱全曲,试音就行。


不行
他放下碗

昨天返送有问题,今天必须调好。
我们到场馆的时候技术组正在测音响。他站上台试了两句,立刻停下。我站在监控台边,看见他回头对工作人员比手势——返送延迟了,节奏对不上。
他下来揉太阳穴

再这么下去,副歌那段肯定乱。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把他刚才卡顿的地方录下来,又记下时间点。找到音响师时对方正忙着接电话,我直接把视频递过去,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这里,和人声差了半拍。

他看了我一眼,回身喊另一个工程师过来核对。过了半小时,系统重新校准。
彩排开始前他喝了我带的蜂蜜水。这次走位顺畅多了。中间休息时他坐台阶上喘气,我把毛巾递过去。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看演唱会?
记得,我挤在后排,你站前面。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要唱给别人听。
我笑出声。他抬头看我,也笑了。
正式演出前两小时,他进化妆间。我守在后台入口,耳机连着导播。开场音乐响起时,我听见他深呼吸了一下。
第一首歌顺利过。第二首舞蹈动作多,他跳完额头发湿。我盯着流程表,下一首是慢歌,应该没问题。
可唱到一半,灯光突然暗了一秒。观众席传来惊呼。我立刻看向舞台,他停顿半秒,接着清唱继续,声音没抖。
设备故障只持续了八秒。恢复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接上伴奏。最后一句唱完,全场鼓掌。
谢幕时他走到台前,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知道我在。
他下台时脚步有点虚。我迎上去扶住他胳膊。

今晚吃啥?
他哑着嗓子问。
你想吃辣。

他咧嘴

那明天又得喝三天粥。
我推他往休息室走
走吧,大明星,先洗澡。

他边走边抬手蹭我头发

有你在这,不怕出事。
我嗯了一声。
他忽然停下

你说要是哪天我真唱不动了——
话没说完,对讲机响了,叫他去签票。我拽他袖子
走啊,发呆明天再发。

他迈步往前,背还是挺的。
他躺下时手还搭在床边,呼吸沉了,可眉头一直没松。我轻轻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顺手摸了摸他肩膀,硬得像块石头。
我从包里翻出按摩仪插上电,调到最低档。他迷迷糊糊睁了下眼
还没睡?

你这肩都成水泥墩了,不松一下明天怎么上台。

他哼了声,翻了个身趴着。我把按摩仪贴上去,他肩膀一抖

轻点。
忍着,这是为你好。

我一边按一边说
你不是想唱一辈子吗?结果现在连胳膊都抬不利索。

他闷笑

谁说我想唱一辈子了。
那你干嘛接这三十场巡演?图累?

他没回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就是有点怕,哪天真不行了,台下人都走光了。
我手一顿
你脑子进水啦?这才第几个城市,你就开始想退场词了?

他又笑了下,声音低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有时候站台上,耳朵嗡嗡响,看不清台下是谁,只听见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关掉按摩仪,坐他旁边
那你记得我吗?我在后台,耳机连着导播,手里拿着流程表,看见你卡了半拍都会皱眉。

我不是粉丝,我是夏小满,是你老婆。你唱得好不好,我比谁都清楚。

他侧过头看我

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让你糊弄过去。你要是敢在台上摆烂,我立马冲上去抢麦,现场改歌词,让全世界都知道陈楚生被我绿了——因为不想唱歌,移情别恋舞台灯光。

他笑出声,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疯了吧?
我最清醒了。

我戳他脑门
你撑得住,但不用硬撑。有我在,你就可以喘口气。喘完了,继续上。

他看着我,好久才说

你说得轻松。
本来就不难。

我起身把枕头给他换了个方向
你只管往前走,我负责捡你掉的纽扣,擦汗,骂音响师,怼经纪人,顺便提醒你吃辣后要喝三天粥。

他抓住我的手腕

要是有一天……

没有要是。
我抽出手,拉过被子盖住他
睡吧,明早还要飞。落地我就给你煮姜茶,别想那些没影的事。

他闭上眼,手指还勾着我的衣角。我没动,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夜灯亮着,他呼吸慢慢平稳。
我拿起平板,打开下一站场馆的平面图,刚划了两下,他忽然说:

夏小满。
嗯?


你要是一直这样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