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摸黑爬起来了。
闹钟是五点十五分,比平时上班还早一小时。但今天不是去公司,是去排练基地报到——说是监工,其实就是端茶送水外加盯着他别硬撑。我翻出昨天收拾好的保温桶,装上煮好的燕麦粥和煎蛋,又塞了瓶温水,出门时顺手把口罩戴好,帽子压低。
到了地方,门卫看了眼名单放我进去。走廊尽头的排练室灯已经亮了,音乐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推开门,他正对着镜子练动作,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了一大片。几个舞蹈老师在旁边讨论节奏,没人注意到我进来。
我把保温桶放在角落的小桌上,轻手轻脚走过去递了瓶水。他停下动作,喘着气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冲我点了下头。
夏小满吃了吗?
陈楚生没
夏小满粥还热,先垫一口。
他摇摇头
陈楚生等这段跳完。
说完又回到原位,重新开始。
我坐在边上看着,心里有点揪。这舞比他以前的复杂多了,动作快,转圈多,中间还得接高音。练到第三遍,他一个转身没站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老师喊停,让他休息。
夏小满嗓子也哑了。
夏小满你刚才唱那句都破音了。
他靠墙站着,没反驳。
陈楚生团队说可以调整编曲,副歌降半调也行。
陈楚生我不想改。
陈楚生这个版本才是完整的。
夏小满可你得能撑住。
他看了我一眼
陈楚生所以你来了。
我没接话,打开保温桶,把饭盒拿出来
夏小满先吃点东西,不然待会更扛不住。
他坐过来,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吃起来。我趁机跟老师聊了几句,问了下接下来的安排。他们提到明天要录一段demo配合灯光测试,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算回去查查相关资料。
晚上十点,排练结束。他声音几乎听不清了,走路都有点晃。我扶着他往外走,电梯里他靠着墙闭眼不动。
夏小满累死了吧。
陈楚生嗯。
夏小满后悔让我来?
他睁开眼,笑了下
陈楚生后悔让你看我这么狼狈。
夏小满这不叫狼狈。
夏小满这叫真实。
第二天我提前两小时到,带了新做的食谱。营养师给的方案,重点补铁和维生素B。我还打印了一份英文术语表,把“呼吸节奏”“换气点”这些词标了出来。
彩排时,外籍编舞在调整队形,我试着用笔记沟通,指着副歌部分打手势说明换气太急容易伤嗓。对方一开始没理,后来听我反复说了几次,居然点头同意微调节奏。
陈楚生在旁边听着,突然说
陈楚生我就说她靠谱。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神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收工早,我们并排坐在空舞台上,谁也没说话。地板凉,我缩了缩脚。他忽然哼起一段旋律,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唱过的歌。跑调了,但我没笑。
陈楚生你说得对。
他低声说
陈楚生有人在后面等着,就不敢倒。
我盯着手机倒计时,还剩三小时开场。
酒店房间空调开得很足,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手里攥着那张写有“你不是一个人”的纸条。我轻手轻脚把保温杯灌满温水,又检查了一遍药包——含片、消炎药、喷雾,一样没少。
他睁开眼
陈楚生你坐我旁边。
我没动继续整理东西
夏小满等会还要去后台确认流程。
陈楚生过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只好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陈楚生紧张?
夏小满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上台的是你。
陈楚生那我紧张。
他说完笑了,眼角有点细纹,是最近熬夜留下的痕迹。
我白他一眼
夏小满别贫了,嗓子还好吗?
陈楚生能唱。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
陈楚生彩排时你能听出来,现在肯定更稳。
我点头。我知道他准备好了,可还是放不下心。
两小时后,我们到了场馆。后台人来人往,化妆师最后一次补妆,工作人员反复核对设备。我站在角落,耳机连着监控台,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点快。
灯光暗下,全场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我的心跟着提起来。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导播艺人即将登台,心跳128,建议观察。
我没说话,只对着麦克风轻轻说了句
夏小满记得彩排那天你哼的歌吗?我还在听。
几秒沉默。然后我听见他深呼吸三次。
升降台启动,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第一句高音稳稳地唱了出来。现场瞬间炸了,尖叫声一波接一波。我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整场演出节奏紧凑,舞蹈动作比国内那次更激烈。中间有一段群舞,地面反光明显,我一眼就看出太滑。果不其然,他在一个转身时脚底一偏,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猛地站直。
但他立刻调整步伐,顺势加了一组甩手动作,观众以为是设计好的,跟着节奏鼓掌。副歌响起,他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蹲在舞台边缘,把手伸向粉丝区。人群沸腾,哭喊声一片。
最后一首歌结束,他单膝跪地,额头冒汗,胸口起伏。全场掌声没停,有人举着中文应援牌大喊“陈楚生我爱你”。
他站起来,走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看到我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陈楚生我们做到了。
我用力回握。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一直在笑。周围人围上来祝贺,团队成员拍着他肩膀说话,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看着他被簇拥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
他低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我又听见那句话。
陈楚生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