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推开中央音乐学院琴房楼三楼的门。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间屋子亮着灯。我敲了敲门框，她正把小提琴从盒子里拿出来。
陈曌旭你来了。
陆虎嗯，带了新版本。
我把手机递过去
陆虎按你说的，降了半音，副歌前加了滑音。
她接过手机，点开音频。听完后，把琴架到肩上，拉了一段同样的旋律。弓走得很慢，最后一个音收得轻，像风吹过窗台。
陈曌旭这里，再低一点。
陈曌旭能让情绪沉下来。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之前我的编曲太急，总想把情绪推上去，但她这一句让我听懂了，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
我们重新调整结构，从头试了一遍。她拉琴的时候，眼睛一直闭着，手指在弦上移动得很稳。我坐在旁边记笔记，偶尔提出想法，她会点头或者摇头，不绕弯子。
陈曌旭你写歌，是因为有话想说？
陆虎对。
陆虎有时候说不出口的事，写成歌就能唱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陈曌旭音乐是无声的日记。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只是低头整理琴弓。但那一刻我觉得，她其实是在告诉我什么。
三天后，我在录音棚见她第二次。我迟到了半小时，上一场演出音响出了问题，收工晚了。我进门时她已经在等，手里拿着谱子。
陈曌旭先听你改的前奏。
我播放音频。她听完，说节奏太紧，建议留出空隙。我试着调整，反复几次都不满意，手拍在键盘上，有点烦躁。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我以为她要离开，结果几分钟后她端了杯热牛奶回来，放在我面前。
陈曌旭你今晚要是睡不着，明天更难集中。
我愣住，伸手接过杯子。温度传到掌心，暖的。
陆虎你怎么知道我熬夜容易失眠？
陈曌旭你眼下的青黑，和上周一样深。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味道很淡，不甜，是我喜欢的样子。
一周后的深夜，我们还在录音。外卖送来酸辣粉，我打开盒子，里面一堆香菜。我一根根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尽量自然。
她坐在控制台前，没说话，也没看我。
第二天见面，她带来两个饭盒。递给我一个。
陈曌旭没放香菜。
我抬头看她，有点意外。
陈曌旭录音棚垃圾桶里，连续三天都是香菜。
她说完，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很短，但清楚。
我心跳快了一拍，手还捏着饭盒，忘了回话。
数日后，工作结束，我送她到电梯口。灯光照在她脸上，比平时柔和。
陈曌旭你写的那首歌，越来越像你说话的样子。
陆虎什么样？
陈曌旭啰嗦，但真诚。
电梯门开始关，她又补了一句
陈曌旭我喜欢真诚的人。
门合上，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事——她记得我不吃香菜，看出我睡不好，会默默递来一杯温牛奶。她说音乐是日记，而我写的每一句，她都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开吉他谱本，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初见》。
笔尖停在那里，纸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
我拿起吉他，轻轻拨了一个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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