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清晨,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将肖公馆的青砖黛瓦、朱漆台阶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寒气浸骨,却不及人心底的半分寒凉。
几辆黑色轿车早已在门前静静等候,引擎低伏,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别离的沉重。
老夫人被张妈和管家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上车,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回头望了一眼台阶上的肖战,终究还是咬着唇,别过了头。
田嘉瑞牵着程宁萱的手,两人面色凝重,一语不发,默默地跟着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田曦薇是最后一个。
小桃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双手交握在身前,默默等候着,眼底藏着难掩的不舍。
她站在车门前,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迟迟不肯上车。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融化成细碎的水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转过身,回望那个站在台阶上的男人。
肖战身着深色棉袍,身姿依旧笔挺如松,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落在他英挺的眉骨上。
他却纹丝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有开口。
“战爷,”田曦薇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着。”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期盼与不舍。
肖战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手,对着她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沙哑,穿透漫天风雪,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放心,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等我。”
他的目光灼热而深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哪怕隔着漫天风雪,哪怕前路生死未卜,这份承诺,是他能给她唯一的慰藉。
田曦薇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遇上寒风,瞬间便有了凉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想说她等他,想说她舍不得。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千万……别骗我。”
肖战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像被钝器狠狠刺穿,密密麻麻地疼。
他多想冲下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他舍不得,告诉她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奔赴远方,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吹打在脸上,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着心肠,再次开口。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上车吧,时辰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田曦薇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张脸记一辈子,记到骨血里。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指尖微微颤抖,最后,还是咬着唇,转身踏上了车门。
小桃连忙跟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却像是一道惊雷,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的风雪,他的坚守与她的离去,从此,山水相隔,生死未卜。
“等一下。”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是小桃。
她猛地抬手,按住了车门的开关,眼圈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勇敢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少奶奶,您多保重。我不走了,我想……我想和李铭在一起。”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推开车门,快步跑了下去。
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她放弃了安稳的退路,选择了一份或许朝不保夕,却无比真切、值得她用一生去奔赴的爱情。
田曦薇心头一震,猛地抬手去拉车门,眼底满是急切与动容,她也想下车。
想陪着肖战,想留住这份乱世里的温热,哪怕前路是枪林弹雨。
“我也不走了,我要回去找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用力抠着车门把手,就要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