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当众宣布了田曦薇的继承人身份,那份宣告,对于程二爷而言,不啻于一纸战书。
这天清晨,天还未亮透,程家公馆的书房里一片死寂。
程二爷,程万里,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檀木大班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
他没有看账本,也没有批阅文件,只是静静地摩挲着一枚玉扳指,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覆雨的眼睛,此刻却像鹰隼般淬满了冰冷的杀意。
半生心血。
他程万里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伙计,跟着沈老爷南征北战,一步步将沈家的商业版图扩张到今日的规模。
沈家的产业,每一分利润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与智谋。
他早已将这份家业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只等老爷子百年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他甚至规划好了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蓝图。
可现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儿”,一个二十年来不知身在何处的野丫头,就要轻易夺走他奋斗了一生的果实。
凭什么?
他不甘,更不服。
不甘像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服像烈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些天,他看着那个叫云苓的女孩在沈老爷面前嘘寒问暖,看着老爷子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他心中的妒火与恨意便疯狂滋长。
那女孩眼中的纯净与不谙世事,在他看来,不是天真,而是对这份庞大产业、对他半生付出的极致侮辱。
她守不住这份家业,更不配!
既然老爷子老糊涂了,被那虚无的血缘亲情蒙蔽了双眼,分不清谁才是能撑起沈家的人,那他程万里,就替沈家拨乱反正,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笃、笃、笃。”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像敲在紧绷的弦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进来。”程万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压抑,没有一丝温度,连头都没抬,依旧用指腹摩挲着那枚玉扳指,指尖的冰凉,压不住心底的暴戾。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身形佝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二爷。”
来人是他的心腹,跟着他多年,手上沾过不少脏活。
“事情,都准备好了吗?”程万里没有抬头,只是用指腹感受着玉扳指冰凉滑润的触感。
“都安排妥当了。”来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而阴冷,“找了几个最利落的弟兄,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下手绝不拖泥带水。”
“那丫头今天要去城南普济善堂,那里人多眼杂,地处偏僻,前后都没有退路,最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保证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
“肖战那边呢?”程万里的声音陡然变冷,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墨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肖战是田曦薇身边最得力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阻碍。
“二爷放心!”来人连忙应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肖战今天忙着出席商界的重要活动,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很好。”程万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啪”地一声推到来人面前。
金条碰撞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记住,我只要一个结果,要做得干净利落。”
“明白!”来人连忙伸手接过金条,紧紧攥在手里,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重归死寂。
程万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田曦薇,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妄想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你的命,就是你贪心的代价。
他丝毫没有察觉,书房那扇虚掩的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僵立许久,浑身冰凉,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