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田曦薇扶着她的养父,那位她叫了二十年“爹爹”的男人。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田曦薇心中一紧,察觉到他神情中的不安与欲言又止。
她停下脚步,轻轻握住爹爹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捣药而带着薄茧和草药的清香,是她最熟悉的温暖。
“爹爹,”她柔声问道,“您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田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是医者的冷静,也是父亲的慈爱。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曦薇,沈老爷他……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田曦薇心中刚刚燃起的些许喜悦。
她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至此。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片刻后,眼中却重新燃起一丝倔强的光芒。
“爹爹,我知道了。”她坚定地说道,“剩下的日子,我会好好陪着他。”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
肖战握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路,思绪却早已飘远。
上海滩的霓虹灯影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深邃的眼眸映衬得更加复杂难测。
他终于得到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答案——为何田曦薇与湘微如此相像。
可这个答案,却比谜题本身更加沉重。
他爱上了田曦薇,这一点,他已无法否认。
可田曦薇,竟是湘微的妹妹。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湘微,他曾以为自己会用一生去怀念她,可他终究还是爱上了别人。
而这个人,偏偏与湘微有着最无法割裂的血脉联系。
这让他对田曦薇的爱,都仿佛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
此后的日子,田曦薇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了沈公馆。
她每日都亲自熬药、煲汤,守在沈老爷的床边,陪他说话,给他读报,讲述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想让他知道,即便错过了二十年,他的女儿,依然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或许是亲情的慰藉真的有奇效,在田曦薇的悉心照料下,沈老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不再终日卧床,甚至能在田曦薇的搀扶下,去庭院里走走,晒晒太阳。
府邸里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重新有了笑语和生气。
这天,阳光正好。
沈老爷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膝上盖着薄毯,看着田曦薇在不远处修剪一盆君子兰。
他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珍爱。
管家领着一个穿着长衫、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老爷,”管家恭敬道,“程二爷来了。”
程二爷,沈家生意场上的第一把手,也是跟随沈老爷打拼了半辈子的心腹。
“大哥。”程二爷快步上前,看到沈老爷气色红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坐。”沈老爷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又朝田曦薇招了招手,“小薇,过来。”
田曦薇放下剪刀,走了过来,乖巧地站在沈老爷身边。
沈老爷拉起田曦薇的手,对程二爷郑重地介绍道:“老二,这是我的女儿,曦薇。”
程二爷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看向田曦薇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老爷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名下的那些产业和家产,以后,都将由曦薇来继承。”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程二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田曦薇,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
沈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就要交到她的手上?
他低下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声音听起来依旧恭敬沉稳:“大哥说的是。二小姐的到来,是沈家的大幸。”
然而,在他垂下的眼帘之后,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他看着那对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父女,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