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田老爹的声音苍老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历史的尘埃里。
“沈老爷,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你夫人的一位远房外甥女,从乡下来上海投奔?”
榻上的沈老爷目光涣散,似乎在费力地回忆着什么。
“她……她当时年轻不懂事,一心仰慕于你,动了做你小妾的心思。”
爹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忍,“那晚你外出应酬,回来时酩酊大醉,她躲在你房间……你误将她当成了沈夫人。”
“第二天,事情被夫人发现,夫人觉得有失体面,没有声张,给了她一笔钱就把她赶出了沈家。”
这段尘封的往事,让沈老爷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怀旧的涟漪。
“她在回老家的路上,为了躲避拦路打劫的山匪,慌不择路,滚落了山谷……”
爹爹闭上了眼,仿佛不忍再回忆,“是我上山采药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将她救了回来。后来,我才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
爹爹睁开眼,看着沈老爷,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那个孩子,就是曦薇。”
轰——!
门外,田曦薇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房门虚掩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爹爹他在说什么?
自己是……沈老爷的女儿?
她不是爹爹的女儿吗?
无数个混乱的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一个坚实如铁的胸膛。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肖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风暴。
他……全都听到了?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爹爹满面悲戚地走了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门口面色煞白的田曦薇,和她身后神情莫测的肖战。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曦薇……”他嘴唇翕动,眼中充满了愧疚与痛苦,“爹爹……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你真相……”
“爹爹……”田曦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称呼,眼神空洞而迷茫。
巨大的冲击让她摇摇欲坠,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地固定在原地。
是肖战。
他的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不容置喙的力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卧房里传来沈老爷微弱却急切的呼唤。
“曦薇……是曦薇……在外面吗?”
那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田曦薇混乱的思绪。
肖战扶着她,与她爹爹对视一眼,三人一同走进了房间。
榻上的沈老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半坐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田曦薇,那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切的悔恨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父爱。
“孩子……我的……孩子……”他的声音颤抖着,向她伸出干枯的手。
看着他那副模样,听着那声泣血般的呼唤,田曦薇心中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终于彻底崩溃。
所有的震惊、迷茫、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泣不成声。
“我……我的女儿……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老爷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错过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父女两人,一个行将就木,一个正值年华,在这生命的尽头,终于相认,抱头痛哭。
肖战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悲喜交加的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第一眼见到田曦薇,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终于明白,为何沈老爷会对她另眼相看。
原来,这世间最牢固的,是血脉的羁绊。
许久,沈老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喘着气,吃力地将目光转向肖战。
“肖战……”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眼中带着临终的恳求,“我这辈子……别无所求,只求你……”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嘱托道:
“求你……好好待她……别让她……再受委屈了……”
肖战走上前,握住田曦薇另一只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迎上沈老爷恳切的目光,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立下一个最庄严的誓言。
“沈老爷放心。”
“曦薇是我的妻子,我肖战,会用性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