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耳边黄包车夫的吆喝,街边小贩的叫卖,都仿佛离她很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婚纱照,和「沈湘微」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天色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瞬间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行人纷纷奔走躲避,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任由冰冷的雨水从头到脚浇透她单薄的旗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纤弱的轮廓。
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早已分不清彼此。
她麻木地朝着江边码头的方向走去,那里雾气蒙蒙,仿佛世界的尽头。
在一个堆着货箱的巷口,她终于停下脚步,浑身湿透地靠着墙壁,冷得瑟瑟发抖。
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见她孤身一人,又貌美失魂,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位小娘子,下这么大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来,让哥哥们疼疼你……」
污言秽语钻入耳朵,田曦薇惊恐地抬起头,却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汽车大灯划破雨幕,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巷口。
车门推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走下车,径直朝这边走来。
是张凌赫。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用那双带着审视和威严的眸子冷冷一扫,那几个地痞便吓得一哄而散。
他在车里偶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觉得不可能是她,可是不放心的他还是跟了过来,没想到真的是她。
他走到她面前,用伞为她遮住倾盆的大雨,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上,将她半扶半抱地带上了车。
车内温暖而干燥,与车外的风雨交加恍若两个世界。
「怎么了?」张凌赫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眉头紧锁,「肖战欺负你了?」
田曦薇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车一路平稳地驶回了少帅府。
张凌赫立刻吩咐女佣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等田曦薇从浴室出来,身上换了柔软的干爽睡袍,张凌赫已经在客厅里等着她。
张凌赫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白烟的姜茶,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与这满室的温暖一起,驱散了她身上些许寒意。
「喝了吧,暖暖身子。」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田曦薇默默地接过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便摇了摇头,很烫。
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披着厚实的羊毛毯子,可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暖不过来。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他,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声音,却重重地砸在张凌赫心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沈湘微……很像?」
张凌赫端着碗的手指微微一紧,眸光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怔楞了片刻,随即恢复了平静,将姜茶递到她唇边,眼神笃定而认真:「我从来没有把你看成她。」
在他眼中,沈湘微是年少时的一抹惊艳,热烈如火;
而眼前的田曦薇,是雨后初蕊,清冷坚韧,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他真诚的否认,在田曦薇听来却成了另一种残忍的印证。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地垂下眼睫,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悲戚:「是啊,因为我比不上她吧……」
她不如她明媚,不如她热烈,不如她是他心心念念的挚爱。
她只是一个拙劣的相似品,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赝品。
看着她这副自怨自艾、妄自菲薄的模样,张凌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他放下姜茶,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一字一句,郑重无比:「田曦薇,你很好。如果你想离开他,我随时愿意帮你。」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上,为她指出了一座可以停靠的港湾。
田曦薇的身体猛地一颤,抬眼看着他。
离开他?她可以离开战爷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搅得她心神不宁。
脑海里,肖战温柔的笑脸和那张冰冷的照片交替出现,撕扯着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觉得天旋地转,额头烫得惊人,眼前张凌赫关切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发出了几声无力的呜咽。